第一章

夫君离世第七天,**逼着我殉节。
白帛已经在宗祠的横梁系好,谢临舟却骤然闯进来,当众抖开一沓捏造私情的信。
“**弃掉的人,我要。”
他抬脚碾碎供桌上江叙的灵牌,俯身将我抱起,径直走出宗祠送上马车。
我满心怨怼,认定是他毁了我仅剩的清白,割腕、拒食、一有机会就出逃。
可无论我躲到哪里,他总能找到我,耐心为我处理伤口,只淡淡告诉我:“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两年时光缓缓淌过,一次遇袭,他挺身替我扛下三刀,看着他染血的衣衫,我终于点头应允嫁给他。
大婚当晚,新房的门被人一把推开,表妹温晚笑意盈盈站在门口。
“江叙赌你会为他守一辈子,谢临舟赌两年就能让你变心意。”
她拍了拍手,眉眼间满是得意:
“我赢啦。”
下一秒,本该早已下葬的江叙,缓步踏进房门。
他看向我身上红艳的嫁衣,神色里尽是失落:
“我还以为,你会一直等着我。”
谢临舟挪开视线,不肯与我对视:
“我靠近你,不过是不想输掉赌局。”
我这才明白,假死的戏码、伪造的私信、那场刺杀,全部都是温晚一手安排的赌局。
他们两个心里都装着温晚,拿我的名节与真心,当做哄她玩乐的**。
江叙提笔,飞快写下和离文书:
“**留不下改嫁两次的女子。”
谢临舟也拿出婚书,直接丢进脚边燃着炭火的盆中。
“赌局结束,这桩婚事不算数。”
我浑浑噩噩回到林家,在书房门外听见父亲低声说话。
“晚晚只是贪玩了些,但接连被两个男人舍弃,继续活着,只会拖累林家,沦为旁人笑柄。”
母亲安静许久,才慢慢开口:“明天带她去湖上坐船,行到湖心深处,就推下去。”
我轻轻放下门栓。
从前我拼命出逃,总有人追上来把我带回。
现在,所有人都盼着我消失。
这一次,我不打算逃了。
我关好门,回房挑了一身干净衣裳。
母亲素来喜欢看我穿素白的料子。
她说这个颜色衬我,像幼年落过一场薄雪的庭院,干干净净,一眼望过去舒心。
第二日一早,她送来一套素白裙衫。
衣摆熏过淡雅的香,袖口还有她连夜赶工缝补的针脚。
“换上吧。”
母亲背对着我,不肯看向我的脸。
我伸手摸到袖**一块硬硬的东西。
是十二岁那年,她亲手绣给我的平安佩。
昨夜我把它收在妆匣里,并没有打算带上。
“娘怎么把这个放进来了?”
母亲肩头微微一颤。
“湖面风大,带着求个安稳。”
我没有戳破她。
父亲雇的小舟停在林家后河码头,船夫戴着宽檐斗笠,自始至终没有抬过头。
母亲备了三层食盒,里面全是我往日爱吃的点心。
蜜渍栗糕甜度很高,从前她只允许我吃一小块。
今天她却把整碟都推到我的面前。
多吃点。
“娘往后,还会给我做吗?”
她手里的竹筷“当啷”落在托盘上。
父亲脸色沉下来。
“好好的,提什么以后。”
我低头咬下一口栗糕。
甜味底下藏着一丝苦涩。
母亲放多了**。
她怕药量不足,我落水之后会拼命挣扎。
船划到湖心,父亲掀开隔间的布帘。
“知微。”
自从我回林家,这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你若是愿意去城郊庵堂清修一辈子,今天这件事,尚可商量。”
母亲猛地抬起头。
父亲目光沉沉锁住我。
“你先是嫁过江叙,又同谢临舟拜过天地。如今一人和离,一人撕毁婚书。林家丢不起这份脸面。”
我靠着船舷,眼前人影渐渐开始发虚发重。
“这么说,女儿只有两条路可选。”
“要么青灯守寡,要么沉湖。”
父亲没有否认。
母亲扑过来紧紧抱住我。
“知微,你就应下吧。娘帮你寻一处清静庵堂,每个月都去看你。”
“只要我活着,温晚这场赌局的真相早晚传出去。”
母亲环着我的手臂瞬间僵住。
父亲不再说话,背过身,攥紧船帘。
药劲一层层漫上来,我连抬手的力气都慢慢消散。
父亲取来一块沉石绑在我的脚踝。
绳结一共打了三道。
最后一道,他是咬紧牙拽紧的。
“船夫收了银子,不会向外吐露半个字。我们把她送进深水,不留痕迹。”
父亲一根一根掰开母亲箍着我的手指。
“只要她活着,晚晚的事迟早败露。”
“那两个人都疼她,一旦知晓,绝不会放过林家,晚晚名声尽毁,一样活不成。”
母亲指甲深深掐进我的手腕皮肉里。
父亲只淡淡扫了一眼。
“你也是林家主母。”
最后一根手指被掰开的瞬间,母亲一把攥住我的衣袖。
那道连夜缝好的针脚崩开,平安佩脱手,直直坠进湖水。
父亲伸手,用力将我推落湖面。
“若有来生,我们再做母女父女。”
刺骨湖水瞬间灌满口鼻。
我睁着眼,看见母亲趴在船沿失声痛哭。
她伸手想要捞我。
父亲拦腰抱住她,强行把她拖回船舱。
沉石拖着我不断向下坠。
两年前,谢临舟从悬着白帛的梁下接住我,告诉我活着最重要。
一年前,江叙躲在屏风之后看着我割腕,赌我撑不过三天。
现在,再也没有人会来救我。
意识消散之前,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顺着水面飘进耳朵。
“知微。”
再度睁眼,我竟站在**昔日的喜堂之中。
原来死人听见自己的名字,也会停下脚步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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