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和许时循结婚五年,他跟我说话永远隔着***。
失真的合成音,滑稽的夹子音。
他说自己有心理缺陷,这是独属于我们的情调。
我信了五年,也心疼包容了他五年。
直到我无意间点开他跟助理的微信对话框。
满屏都是长达六十秒的原声语音。
最近一条,是他未加任何伪装的温柔低喃。
“别怕打雷,你把手机放在枕边,我用声音陪你睡。”
没有***,没有恶作剧。
原来当他真正心疼一个人时,是不需要任何伪装的。
门锁转动,许时循推门进来。
他将蛋糕放在桌上,熟练地点开***。
滑稽的夹子音在客厅回荡。
“老婆,晚点助理要来拿资料,留她吃个便饭好不好?”
我关掉厨房的火,淡淡开口。
“许时循,装了五年,你不累吗?”
……
他笑了一声,***把那声笑处理成气泡音。
“又闹什么脾气?”
他拆蛋糕盒的手没停,把奶油刮掉一角,搁在盘子里递过来。
五年了。
每逢他觉得我在无理取闹,就是这套流程。
给甜食,拍脑袋,等我自己把怨气咽回去。
我没有接盘子。
手伸进灶台下面,拎出那锅炖了三小时的排骨汤,直接倒进了水槽。
骨头撞击不锈钢的声响让他的动作顿住了。
许时循皱起眉,放下蛋糕。
他朝我走过来,伸手揽我的肩。
指尖刚碰到衣料,我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弹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电子音顿了两秒。
“顾别夏,你到底怎么了?”
他叫了全名。
以前只有对我极度不耐烦的时候,他才会叫顾别夏。
我扯掉围裙挂上钩子。
“蛋糕不用切了,我没胃口。”
许时循的表情变了。
不是心疼的那种变,是控场被打断的那种不耐烦。
“苏苒七点到,桌上收拾一下。”
“你收拾。”
机器音拔高了半度。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他捏紧拳头,五周年蛋糕被掌根按进流理台,奶油从指缝里挤出来。
“这玩笑适可而止,等会助理来,你给我笑脸迎人。”
说完,他拎着浴巾进了浴室,门锁落栓。
锁门声清脆极了,和每一个夜晚一样。
五年来他洗澡从不开着门。
他说是创伤应激,不反锁会让他极度恐慌。
我替他跑过四家心理诊所,排过十一次加号,每次他都在门口临时反悔。
我以为他的病比我想象中更深。
现在我才明白,哪有什么创伤应激,不过是他骗我的借口罢了。
我走进书房,拉开第二格抽屉。
离婚协议书躺在最底层,打印日期就是今天下午。
在看到那条六十秒语音之后,我就去了打印店。
协议只有一页半。
无共同子女,无共同债务,房子归他,车归他,存款各管各的。
干净到不像五年夫妻,更像一场长期合租的退房手续。
我在第一页签好自己的名字,笔锋压得很重。
门铃响了。
许时循裹着浴袍冲出来,头发还在滴水。
他对着玄关的方向冲我甩了句机器音。
“门口那双灰色拖鞋给苏苒。”
我坐在沙发上没动。
他自己开了门。
苏苒站在门口,薄荷绿连衣裙,妆容精致。
她换上拖鞋,声音又甜又软,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嫂子,打扰了。”
许时循给她倒了杯温水,水温正好,不烫手,不凉嘴。
而我们结婚五年,他至今记不住我不喝白水。
苏苒接过杯子,视线扫到流理台上被按烂的蛋糕,嘴角弯了弯。
“许总在家的声音好可爱,不像跟我打电话时那么严肃。”
这句话的每个字她都咬得很轻。
但每个字都钉在我太阳穴上。
我站起身,走到茶几前。
离婚协议被我推到正中央。
许时循垂下眼,机器音带着不屑。
“当着外人的面,非要这么作?”
我没有看他。
我看着苏苒。
“他发给你的那条六十秒语音,方便外放一下吗?”
苏苒笑容凝固。
许时循猛地转头。
苏苒抱紧手机往后缩了半步,许时循伸手去夺。
两个人的手纠缠在一起。
这画面真好。
像一对默契了很久的搭档,习惯性地在我面前排练亲密的桥段。
我拖出玄关的行李箱,拉杆拉到最高。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许时循终于关掉了***,张嘴想叫我。
喉结动了两下,什么声音都没出来。
他不敢在我面前用原声。
但也没来得及重新打开那个机器。
门在我身后合上,走廊里安静极了。
我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拖行李箱的那只,指节泛白,怎么都松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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