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5.
手机再次亮起。
乔鹿发来消息:“闻老师,《听见你》爆了,我们赢了。”
闻砚追下楼时,我已经离开。
他给我打电话,无人接听。
发消息,没有回复。
他站在小区门口,手里攥着那支录音笔。
风吹过来,他才发现自己一直在抖。
回到楼上后,他在工作室坐了一整夜。
那副他从不离身的**耳机扣在耳朵上。
录音笔里的声音被他反复播放。
我站在工作室门口,轻轻叫他的名字。
“闻砚。”
录音里的他没有回答。
只有鼠标点击声,键盘声,还有他对着麦克风说:“乔鹿,刚才那句再软一点。”
闻砚摘下耳机,眼睛通红。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我说过很多话。
他开始翻过去几年的工程文件。
那些文件夹被他命名得很随意。
“废采样。”
“杂音待删。”
“环境音无效。”
他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是我的声音。
凌晨三点,街边下着雨。
我笑着说:“这段雨声很好听,你听见了吗?”
录音里的闻砚说:“别说话,挡收音了。”
另一个文件里,是我试着哼旋律。
哼完后,我小声问:“这个能用吗?”
闻砚笑了一声:“你还挺会哼。”
后来,那段旋律成了《听见你》的副歌。
闻砚坐在电脑前,手指僵硬。
他把文件一条条恢复、备份、重新标注。
可翻到最后,他发现很多原始音频已经找不到了。
它们被覆盖,被清理,被他亲手删掉。
因为他嫌我的说话声混在里面,影响采样干净度。
他曾经称那些声音为“噪音”。
如今才知道,那是我留在他生命里的痕迹,可找不回来了。
乔鹿电话打进来。
闻砚看了一眼,没有接。
她又发消息:“今晚庆功宴你来吗?大家都等你。”
闻砚回复:“《听见你》暂停后续宣传。”
这一次,乔鹿电话立刻打来。
闻砚接了。
乔鹿声音发急:“为什么?现在数据这么好,平台资源也都上了,停宣传会亏死的。”
闻砚盯着电脑屏幕:“副歌旋律有版权问题。”
乔鹿沉默了几秒:“夏栀姐跟你说什么了吗?”
“那本来就是她的。”
乔鹿语气软下来:“可这首歌也是我们的心血。闻老师,你不能因为一时愧疚,就否定所有人的努力吧?”
闻砚闭了闭眼:“不是一时愧疚。”
他看向桌上的录音笔:“是我欠她。”
乔鹿没再说话。
当天晚上,闻砚去了医院。
他想调取记录,却被护士拦下:“病人已经离院,隐私不能透露。”
他站在走廊里。
那里人声嘈杂。
孩子哭声、护士叫号声、脚步声混在一起。
从前闻砚最讨厌这种不可控的噪音。
可现在,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我就是一个人坐在这样的声音里,给他打电话。
他说了什么?
他说:“你都在医院了,给我打电话有什么用?”
闻砚靠着墙,慢慢蹲下去。
几天后,他收到律师函。
我要求确认《听见你》副歌旋律权属,并暂停歌曲商业使用。
与此同时,我回了母亲家。
我换了手机号。
旧手机只用来处理律师和搬家。
母亲没有问太多。
每天给我煮汤,陪我散步。
夜里听见我醒了,就坐到床边握住我的手。
有一次半夜,我听见客厅里母亲压低声音打电话。
“她现在不能受刺激。闻砚,你别再打来了。你以为你现在想听,就能抵掉她这些年没被听见吗?”
我躺在床上,眼泪一点点滑下来。
旧手机里,闻砚发来很长的消息。
他说他已经暂停《听见你》的推广。
他说会把属于我的旋律署名还回来。
他说录音笔里的每一段,他都听完了。
最后他说:“夏栀,我以前真的不知道你哭过那么多次。”
我看着那句“不知道”,只觉得荒唐。
多轻巧的三个字。
我把号码拉进黑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