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章 5
巡逻员确认死亡后，沈聿仍跪在沈淼身旁。
他伸手去碰她的脸，指尖刚靠近，便被巡逻员拦住。
“遗体不能随便移动。”
“她只是睡着了。”
沈聿盯着那张被风沙磨破的脸，声音发哑。
“她最怕别人碰她的脸，我来叫她。”
巡逻员没有理会，转身检查背包。
里面只有几个空瓶、一盒没拆封的止痛药，还有外婆留下的手镯盒。
盒子是空的。
“背包里的水是谁准备的？”
苏晚晚站在车旁，手指紧紧捏着衣角。
“我放了六瓶，她可能路上喝完了。”
巡逻员捡起空瓶，瓶身已经被捏得变形，瓶口没有留下沈淼的唇印。
“她的鞋底只有往西侧的痕迹，补给站在相反方向。”
苏晚晚脸色发白。
“我只是随口指的，谁知道她会真的走。”
沈聿猛地看向她。
这是他从发现遗体后，第一次正眼看苏晚晚。
救援车赶到时，沈聿想跟着上车，被**按住肩膀。
“沈先生，先做笔录。”
“我妹妹怕黑。”
“她一个人在这里待了多久？”
沈聿没有回答。
沈淼的手机从她僵硬的指缝里取出来，屏幕裂成蛛网，通讯录和通话界面却干干净净，没有一条拨出记录。
**把手机递给技术人员。
“她平时和谁联系最多？”
“我。”
沈聿接过手机，拇指按在自己的名字上。
那里空空荡荡，连最近***都没有。
他想起出发前，沈淼还把手机递给他，让他替自己打开导航。
那时她说：“要是我走丢了，你一定要来找我。”
他当时笑她：“跟紧车队，别总添麻烦。”
现在，手机里连她最后一次求救都找不到了。
他攥着空白的屏幕，指尖一直在发抖。
父母赶到时，沈淼已经被抬上救援车。
母亲隔着车门喊她的名字，喊到声音发抖。
父亲抓住沈聿的胳膊：“你不是说她自己去县城了吗？”
沈聿没有解释。
苏晚晚在旁边低声说：“叔叔，姐姐只是跟聿哥闹脾气，谁也没想到她会走进无人区。”
父亲转头看她。
“你给她指的路？”
苏晚晚张了张嘴，母亲已经哭着打断：“现在追究这些有什么用，先让淼淼回家。”
法医车离开后，沈聿还站在原地。
他的手机忽然震动，是技术人员发来的消息。
死者手机的通话记录被人为清空，删除时间在今天晚上八点以后。
云端可能留有备份，正在恢复。
沈聿抬头看向苏晚晚。
苏晚晚立刻低下头，假装没有看见他的目光。
那一晚，沈聿没有回酒店。
他坐在**后排，手掌捂着脸，脑海里反复出现沈淼倒下时的样子。
她身边没有水，没有药，只有一部被风沙磨裂的手机。
而手机里，连她打给哥哥的痕迹都被人擦掉了。
医院里，母亲被护士叫去确认身份。
她只看了一眼遗体腕上的旧疤，便捂着嘴退了出来。
“是淼淼。”
父亲站在走廊尽头，背靠着墙，手里还攥着那只空掉的手镯盒。
“她小时候被火烧伤，右手腕上有一道月牙形的疤。”
母亲抓住他的衣袖：“你告诉我，她还会醒，对不对？”
父亲没有回答。
沈聿坐在停尸间外，一遍遍打开手机，又一遍遍关掉。
他想找出沈淼最后一次发给他的照片，却发现相册里只剩下苏晚晚拍的盐湖日落。
那张照片的右下角，曾经有沈淼被风沙吹红的眼睛。
苏晚晚后来把它裁掉了。
沈聿盯着空白的角落，直到屏幕自动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