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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城西中学读了半个月。
每天早上,江野骑摩托送我。
下午放学,八个舅舅谁有空谁来接。
他们头发太显眼,很快成了学校的名人。
同桌赵晴偷偷问我:
“每天接你的那些,是社会人吗?”
我低头整理试卷。
“是我舅。”
赵晴睁大眼睛。
“八个都是?”
我点点头。
“一个亲的,七个认的。”
第一次月考,我考了年级第一。
老师让我请家长参加表彰会。
江野收到消息后,连着两晚没睡好。
他对着镜子抓头发,问大勇:
“学校让染黄毛家长进去吗?”
大勇一本正经地回答:
“你那不是黄毛,你那是孩子进步的金色见证。”
最后,八个人花五十块买了八顶黑色鸭舌帽。
他们坐在礼堂最后一排,帽檐压得一个比一个低。
老师念到我的名字时,八个人同时站起来鼓掌。
老六太激动,还喊了一声:
“外甥女**!”
全场都看了过去。
江野一巴掌将他按回椅子上。
表彰会结束,我抱着奖状跑到最后一排。
江野接过奖状看了又看,小心地卷起来。
他认真问我:
“这东西能塑封吗?”
我点头回答:
“能。”
当天,他花二十块塑封奖状,又把它挂在汽修厂最显眼的位置。
以后每来一个客人,他都要假装不经意地介绍:
“那个啊?我外甥女考第一,学校非给的。”
有了我,八个舅舅也变了。
他们不再通宵打牌,汽修厂晚上十点准时关门。
江野开始学着记账,大勇戒了酒,阿俊还接了夜班保安的活。
我问江野为什么这么拼。
他正低头补我校服上的扣子,**了三次手,扣子依旧缝得歪歪扭扭。
江野头也没抬地回答:
“你要读高中,还要考大学。”
“现在不攒钱,难道以后卖舅?”
我认真想了想。
“卖不出去。”
江野抬手弹了下我的额头。
“白疼你了。”
日子穷,但每天都热闹。
直到学校要替我申报市里的数学竞赛,需要监护人签字。
班主任按照学籍信息,将电话打给了我妈。
当天晚上,妈妈第一次主动联系我。
她没问我吃得好不好,也没问我住在哪里。
她开口便责怪道:
“林晚晚,你怎么还在上学?”
我攥紧手机。
“舅舅供我。”
妈妈冷笑了一声。
“他自己都没个正经工作,拿什么供你?”
“你继父说了,赶紧退学去厂里做学徒。每个月两千多,还能补贴家里。”
我低声回答:
“我不回去。”
妈**声音一下冷了。
“我是**,由不得你。”
电话挂断后,江野从门外走进来。
他没问我发生了什么,只将一杯热牛奶放到我手边。
“别怕。”
“你不愿意走,谁也带不走你。”
我信了。
可我忘了。
江野是我舅舅,不是我的法定监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