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晚饭是母亲做的。
陈嘉佑坐下后，母亲先给他夹了一块排骨。
“慢点吃，别烫着。”
父亲把虾仁挑到他碗里。
“多吃点蛋白质，明天还有游泳课。”
陈嘉佑吃得很开心。
他抬头问我：“姐姐，你喜欢吃排骨吗？”
我还没回答，母亲就说：“你姐姐不挑食。”
我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是。
我不挑食。
因为在姑姑家，我没有挑食的资格。
表弟不吃的肥肉，姑姑会倒进我碗里。
剩饭凉了，她让我用开水泡一泡。
有一次我胃疼得弯下腰，她骂我：“吃白饭还吃出毛病了？”
后来我就真的什么都吃，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
父亲吃了几口，像是终于想起来问我。
“高考完了吧？”
我点头。
“考上大学没有？”
我说：“考上了。”
母亲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学校？”
那一瞬间，我差点就想说了。
我考了714分。
可我还没开口，母亲就叹了口气。
“念念，其实女孩子读那么多书也没什么用。”
父亲没反驳。
母亲继续说：“你姑姑现在不让你住，我们也确实没办法一直养着你。
你弟弟还小，以后花钱的地方多。”
“你要是考得一般，就别读了。”
“**厂里正缺人手，你去上班，一个月也能拿三四千。”
“女孩子早点挣钱，踏实。”
我慢慢放下筷子。
“我辛辛苦苦考上的大学，你凭什么让我不读？”
母亲脸色一下变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看着她。
“你们十二年没管过我，现在一见面，就让我别读书，去厂里打工？”
父亲皱眉。
“陈念，怎么跟**说话？”
我胸口发闷，声音也控制不住地抖。
“我说错了吗？”
“我六岁被送到姑姑家。
你们说去外地打工，没条件带我。”
“可你们在这里有房子，有车，有儿子，有游戏房琴房书房。”
“我睡了十二年阳台和杂物间，你们问过一句吗？”
母亲猛地站起来。
“啪”的一声。
她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我偏过头，耳朵嗡嗡响，脸颊**辣地疼。
母亲气得胸口起伏。
“我辛辛苦苦把你生下来，就是让你回来顶嘴的吗？”
“你以为我们容易吗？”
“当年要不是为了挣钱，谁愿意把孩子放在亲戚家？”
我捂着脸，眼睛酸得厉害，却没有哭。
“所以你们挣钱，是给谁花了？”
我看向陈嘉佑身上的私立校服。
看向客厅里的钢琴。
看向墙上那些旅游照片。
“给我花了吗？”
父亲脸色沉下来。
“够了。”
母亲却像被我戳中了什么，声音更尖。
“你要是非要去读，我一分钱都不会出。”
“学费生活费，你自己想办法。”
我说：“放心，我有钱。”
母亲突然盯住我。
“你有钱？”
她的眼神一下变得怀疑。
“你哪来的钱？”
我没说话。
那些钱，是我给低年级学生补课攒的。
是周末去小饭馆洗碗攒的。
还有学校和老师帮我申请的奖金。
每一分都干净。
可母亲已经认定了什么。
她伸手就要拽我的行李箱。
“你是不是偷你姑姑家的钱了？”
我后退一步。
“没有。”
“那你怕什么？
把箱子打开！”
她冲过来要抢我的包。
我死死攥着肩带。
“这是我的东西。”
母亲怒道：“我是**，我不能看？”
我抬头看她。
“你现在想起你是我妈了？”
母亲又抬起手。
这一次父亲拦住了她。
“够了。”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冷。
“今天太晚了，明天一早，我就送她回她姑姑家。”
母亲还想说什么。
父亲压低声音：“嘉佑还在。”
母亲这才忍住。
夜里，我躺在沙发上。
脸还在疼。
可比脸更疼的，是我忽然明白。
原来我不是回家了。
我只是从姑姑家，换到了另一个陌生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