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四章




柳云娘走后第二天,铺子门口被人泼了粪。

我不意外,也没报官。

打了一盆井水,将门前冲洗干净,该开门开门,该卖香卖香。

下午的时候,顾廷舟来了。

他看着门口还没全干的水渍,脸色难看得像要**。

“谁来过了?”

“没谁。”

“苏合,你跟我说实话。”

我正往香架上补新制的线香,闻言手上动作没停。

“顾大人想知道,去问你的柳姑娘更合适。”

顾廷舟怔了一瞬,随即转身便走。

第二天,我听说柳云娘被送去了京外的庵堂。

她那些在南风楼里攒下的金银细软,也全被顾廷舟收了回去。

这些事我都是听巷口卖花婆子说的。

她讲得眉飞色舞,说顾大人当夜亲自押着人出城,柳云娘哭得嗓子都哑了,也没能让顾大人回头。

我听着,把新蒸好的苏合香一块块摆进木匣。

不悲不喜。

顾廷舟再来时,没提柳云**事。

我也不问。他坐在铺子角落那张旧木凳上,看着我一炉一炉地烧香。

烟气袅袅,在穿堂而过的风里弯成细长的线。

“苏合。”

他忽然开口。

“以后不会有人再来找你麻烦了。”

我嗯了一声,把烧好的香灰拢进铜盘。

“那最好。”

他沉默许久,又说:

“我这些日子总梦见从前,梦见你坐在窗边制香,我在床上看你,你手腕上缠着纱布,可你好像一点也不疼,只对着香炉发呆。”

我端着香灰走到门口,将灰倒进墙角的竹筐里。

“顾大人也该往前看了。”

“往前看?”

他笑了一声,那笑里全是自嘲。

“我的病只有你能治,我还能往哪看?”

我没回答,转身回了铺子。

就是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马嘶。

我抬头看过去。

巷口停着一匹乌骓马,马上下来一人。

玄色劲装,身量极高,一进门像把外面的天光都带进来几分。

“苏姑娘,我来取香。”

陆衔章。

镇西将军,武安侯。

我第一次见他是两年前去边关收香料,他在驿站里帮过我一个不大不小的忙。

那时他还是个千总,如今已经封了侯。

我将早就包好的紫檀木盒递过去。

“将军来得正巧,这香才蒸透,回去晾三日再入炉。”

他接过木盒,眼中带笑。

“苏姑娘制的香,我用着比宫中御赐的还金贵。”

“将军谬赞了。”

他靠在柜台边,同我讲起边关新到的一批安息香,说品相极好,回头让人给我送些来。

我听得认真,时不时回两句。

这些话顾廷舟插不上嘴。

他就站在最里面那排香架旁,半张脸掩在阴影里,一动也不动。

我和陆衔章说完香的事,陆衔章忽然压低声音,问:

“那个,是你**君?”

我笑了一下,没答。

他也没追问,只道:

“你一个人在京中,若有什么难处,去西凉找我,边关风大,可没人敢欺负你。”

我道了谢,送他出门。

陆衔章上马前,忽然从怀中摸出一样东西递给我。

“差点忘了,这个给你。”

是一小盒西凉产的苏合树脂。

品相极佳,整盒送给我,分文不收。

我接过来,抬眼时恰好看见顾廷舟从铺子里走出来。

他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陆衔章手里的空木盒上,又落到我手中那盒树脂上,脸色一点一点白下去。

我回眸,对他笑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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