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章
半个月后,顾廷舟又来了。
这回他没咳血,脸色也好了些。
人还是瘦,但眼里有了点活气。
他穿了一身簇新的竹青色常服,手里提着一只沉甸甸的樟木箱。
“香用完了。”
他把箱子放到地上,箱盖弹开,里面码着白花花的银锭,上头还压着几张泛黄的田契。
我扫了一眼。
“顾大人觉得自己的命,值多少?”
顾廷舟唇线紧抿,像在忍什么。
“苏合,从前是我对不住你,但你总不能让我死吧。”
我笑了一下。
“顾大人言重了,你死不死,跟我没关系,买香付钱,天经地义。”
我将称好的香粉包好,推过去。
“这半个月的量,算你九十两,看在那几张田契的份上。”
他接过纸包,没走。
“苏合,我后悔了。”
他说这话时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喉咙深处一点点挤出来的。
“那年我病重,你守了我三天三夜,我醒过来时看见你趴在床沿睡着了,手腕上全是烫伤,衣服上也都是药渍。”
“我那时想,这辈子不管怎样,都不能负了你。”
我捣药的手没停。
石杵一下一下,落在石臼里,闷闷地响。
“后来呢?”
后来他就好了。
好了之后,他开始往南风楼跑,往柳云**院子里送首饰。
他嫌我身上有药味,说闻着像泡在药铺子里的人。
他让我搬到最偏的院里去住,说我那些香炉熏得他头疼。
这些我都记得。
顾廷舟垂下眼,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包香。
“后来是我混账。”
我放下石杵,抬头看他。
“顾大人要买香,便买香,要说这些没用的,我铺子里还有活没干完。”
他的喉结动了动,像咽下了后面所有的话。
“我明日再来。”
“随你。”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懊悔,有小心,还有一丝我一时没看懂的期待。
我转过身,把石臼里的粉末倒进细纱袋,没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