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三章
我在医院住了五天。
这五天里,我关掉手机,谁也没联系。
出院那天,我思考许久,还是回了趟家。
进门时,客厅灯亮着,陆则言坐在沙发上,连外套都没脱,领带随手扯开扔在扶手上。
见我进来,他猛地站起身,脸色沉得厉害。
“沈念,你终于知道回来了?”
我没看他,弯腰换鞋。
“去哪了?”
他走到我面前,一把扣住我手腕。
“手机关机,消息不回,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
“找我做什么?林微的糖醋排骨没人做?”
他眼底浮起一层怒意,手指收得更紧。
“你够了没有?你现在是越来越不讲道理了,怀个孕而已,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情绪这么不稳定,以后孩子生下来,你是不是还要闹到天上去?”
我没接话,只是把手抽回来。
“说话。”
他又上前一步,像要逼我开口。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林微从二楼走下来,穿着我的浴袍,头发半干,脖子上挂着一条细金链子,坠子是一枚翡翠平安扣。
我瞬间愣在原地。
那条平安扣,是我妈留给我的遗物。
我妈走的那年,我才刚刚十五岁。
临走前,她从脖子上摘下那枚平安扣塞进我手心:
“念念,妈没什么留给你的,这是外婆传给**,妈现在传给你。”
这些年,我从不摘下来。
婚后有次林微来家里,见着这枚平安扣,当着陆则言的面说:
“这个坠子好漂亮,念念你真有福气,不像我,从小到大都没人送过这种传家的东西。”
那时候我还没当回事。
可现在,它挂在了林微脖子上。
我推开陆则言,径直朝楼梯走去。
“摘下来。”
我声音发紧,手指攥成拳头,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林微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眼胸前的平安扣,又抬头看我,像是不明所以。
“念念,你怎么了?这个坠子我戴着不好看吗?”
“我让你摘下来。”
她往后退了一步,眼里瞬间蓄满水光,看向我身后的陆则言,声音带着哭腔:
“则言,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陆则言几步跟过来,挡在我和林微之间,语气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沈念,你发什么疯?”
我指向林微脖子上的平安扣,手指抖得厉害。
“那是我**遗物,谁让她碰的?”
陆则言回头看了林微一眼,又转过来看我,皱着眉,像在听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她就试戴一下,至于吗?”
“试戴?”
我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
“陆则言,那是我妈留给我的!我警告过你,那根链子谁都不能碰,你是聋了还是根本就不在乎?”
“我怎么知道?”
他不耐烦地别开视线。
“这点小事,你至于闹成这个难堪的样子吗?微微喜欢,你借她戴几天又怎么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
“我小气?”
我冷笑。
“陆则言,这三年我什么都让了。”
“纪念日让给她,七夕让给她,连你这个人我都让了半辈子,可这是我妈最后留给我的东西,你凭什么替我做主?”
林微抓住陆则言的手臂,躲在他身后,声音又软又可怜:
“念念,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这坠子对你这么重要……我就是看它放在首饰盒里,以为是你平时不戴的……”
她说着,伸手作势要解链子。
陆则言按住她的手。
“不用摘,让她借你戴几天,出不了什么事。”
我看着他那只按在林微手上的手。
然后我上前一步,狠狠甩了林微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得整个客厅都静了。
林微被打得偏过头去,愣了一秒,随即捂着半边脸,眼泪哗地涌出来,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沈念!”
陆则言一把推开我,我后背撞在楼梯扶手上,疼得眼前发黑。
他扶住林微,小心地拨开她脸上贴着的头发,声音急切:
“微微,你怎么样?疼不疼?让我看看。”
林微缩在他怀里,抽泣着摇头,却把脸埋得更深,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陆则言转头看我,眼神里全是怒意,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沈念,你打她?”
他语气极重,像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咬出来。
“她感冒还没好利索,你竟然对她动手?你还是个当**人吗?”
我靠着楼梯扶手,后腰的疼痛一阵阵涌上来。
那疼和手术后的伤口叠在一起,几乎让我站不稳。
可我仰起脸,直直看着他。
“陆则言,那也是我的孩子。”
他一愣,随即冷笑。
“你现在知道说孩子了?你**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孩子?要是微微有什么闪失,我跟你没完。”
林微从陆则言怀里抬起头,半张脸红着,眼泪还在掉,嘴巴却朝我动了动,那口型只有我能看见。
“活该。”
她说。
然后她重新把头埋回陆则言胸口,嗓音细若蚊蚋:
“则言,我没事的,你别说念念了,她只是太在意那坠子,都是我的错。”
陆则言抱紧她,像护着什么易碎的瓷器。
“你没有错。”
他冷冷地看了我一眼。
“走,我带你上医院看看。”
他揽着林微,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我站在原地,听着大门重重合上的声音,像一记耳光甩在我脸上。
客厅空了下来,只剩我一个人站在楼梯口。
楼上,首饰盒被翻得乱七八糟,几件我妈留给我的旧首饰被扔得到处都是。
那枚平安扣,终究还是被林微戴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