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02
纪南星拖地的第一天,全公司都很兴奋。
比年会抽奖还兴奋。
一个破产少爷,死对头之子,穿着定制西装,在万衡大堂拖地。
这画面太稀有。
保安老郑连续擦了八遍门禁机,只为多看两眼。
纪南星一开始不会拖。
他把拖把按在地上,像在跟地板谈判。
推一下,退半步。
再推一下,再退。
邱姐站在旁边,抱着胳膊叹气。
“小纪啊,你这是拖地,还是在临摹山水?”
纪南星耳朵红了。
“我没做过。”
“看出来了。”邱姐很慈祥,“你要是做过,地板也不至于这么委屈。”
前台小唐低头憋笑,肩膀抖得像中风。
纪南星瞪她。
小唐立刻抬头:“纪先生,加油。”
纪南星更气。
中午我从电梯出来,正好踩到一块没拖干的地方。
鞋底一滑。
助理吓得伸手扶我。
我站稳,看向纪南星。
他握着拖把,脸上写满了四个字:你摔死吧。
我低头看了看地。
“不错。”
他表情刚松一点。
我补了一句:“至少证明水是湿的。”
大堂里有人笑出了鸭叫。
纪南星咬牙:“顾叔,我可以去别的部门吗?”
“可以。”
他眼睛亮了。
我说:“先把这块拖干。”
他的眼睛又灭了。
下午,孟怀礼来了。
孟怀礼是集团副总,出了名的笑面佛。
说话温柔,做事圆滑,连骂人都像在送祝福。
他站在纪南星面前,满脸心疼。
“南星啊,辛苦了。你父亲当年也是有头有脸的人,顾总让你做这个,实在有点……”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纪南星握紧拖把。
我站在二楼栏杆后,没出声。
孟怀礼继续叹气:“年轻人应该坐下来学大局,不该把时间浪费在这种地方。你要是愿意,回头我跟顾总提,让你跟着我。”
纪南星沉默了几秒。
“谢谢孟总。”
孟怀礼拍了拍他的肩,走了。
他走后,邱姐慢悠悠开口:“小纪,刚才那人鞋底有泥。”
纪南星一愣。
低头一看,刚拖干净的地上果然多了几串脚印。
“他故意的?”
邱姐耸肩:“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每次说心疼谁,谁就要倒霉。”
纪南星没说话。
蹲下去,把脚印擦干净。
从大堂到电梯间,从茶水区到会议室门口。
八楼茶水间每天上午十点都会洒一摊咖啡。
不是意外。
因为杯盖总被扔在同一个垃圾桶外面。
三楼维修单贴了半个月,灯还是一闪一闪。
前台替各部门收快递,收得像开驿站,真正该下来拿的人却装死。
......
这些事很小。
小到开会没人提。
小到领导看不见。
可纪南星拖地时,全看见了。
周五下午,他拎着拖把进我办公室。
我正在喝咖啡。
他把一张纸拍到我桌上。
“八楼有人故意弄脏地,三楼灯坏了没人修,**天天加班,仓库货有问题。”
我拿起来看了眼。
字挺好看。
内容挺乱。
我问:“所以?”
他愣住:“所以要处理啊。”
“谁弄的?谁不修?哪里有问题?”
他张了张嘴。
答不上来。
我把纸还给他。
“看见,不等于看懂。”
纪南星脸一下黑了。
“那您让我拖地有什么用?”
我靠在椅背上。
“至少证明你眼睛没瞎。”
他气得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拿走那张纸。
我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
还行。
会生气,也会记事。
比**年轻时强。
**年轻时只会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