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窗缝里渗进来的冷风像针一样扎在骨头上。
我抱紧双膝缩在床角,
咳得整副胸膛都在发颤。
天还没亮透,
房门上的铜锁突然“哐当”一声被人扯开。
王嬷嬷带着两个粗使婆子闯了进来,
手里端着个粗陶破碗。
“夫人,该用早膳了。”
王嬷嬷皮笑肉不笑地把破碗往桌上一掼。
碗里是半碗漂着菜叶沫子的清汤,
连几粒米都瞧不见。
我压下喉咙里的干*,
扶着床栏慢慢站起身,
下巴微扬:
“这种猪食,
也配端进本夫人的屋子?”
王嬷嬷嗤笑一声,
一步跨上前,
粗糙的手指死死捏住我的下巴:
“还跟老娘摆千金架子!
这屋里的炭**钱全断了,
有这碗菜汤吊着命就不错了!
不想你哥在关外挨饿,
就老实受着!”
正撕扯间,
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沉稳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着是守门亲兵恭敬的喊声:
“将军回府!”
王嬷嬷脸色骤然一变,
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迅速收回手,
换上一副谄媚的嘴脸退到一旁。
霍决掀帘而入,
黑铁铠甲上落着厚厚的雪沫。
他目光扫过桌上那碗清汤,
又落在我和王嬷嬷僵持的身形上,
眉头皱起:
“大清早闹什么?”
王嬷嬷立刻抢着跪倒在地,
眼泪说来就来:
“将军明鉴!
老奴一早去大厨房给夫人盛了参汤,
夫人嫌参汤是用粗陶碗盛的、不够体面,
抬手就给掀了,
非要吃燕窝!
老奴劝了两句,
夫人还要动手**呢!”
霍决冷着脸看向我,
眼底透出一股掩饰不住的寒意:
“一碗清汤,
也能让你嫌弃成这样?”
我看着他冷峻的面孔,
心口像是被生生挖去了一块。
我咽下嘴里的血腥味,
指甲掐进掌心,
硬生生挤出一声冷笑:
“回将军,
在京城苏府,
我连洗手的水都要用玫瑰露。
这等粗食,
我确实咽不下去。”
霍决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碎裂。
他盯着我惨白却高傲的脸,
冷冷吐出几个字:
“本将军在关外吃雪啃树皮的时候,
苏家千金还在用玫瑰露洗手。
看来这将军府,
确实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他甚至没再多看我一眼,
猛地甩下门帘大步离去。
寒风呼啸着卷进屋里。
我再也支撑不住,
捂着剧痛的胸口软软滑跪在地上。
“咳咳……咳……”
几滴暗红的血落在冰凉的地砖上。
王嬷嬷站在我身侧,
居高临下地朝我淬了一口:
“瞧见没有?
在将军眼里,
你就是个不知死活的败家货!
老老实实听话,
否则你哥在大营只有死路一条!”
王嬷嬷冷笑着带人出了院子,
反手再次将房门锁死。
空荡荡的冷屋里只剩我一人的喘息声。
我缩在床角,
指尖冻得发紫。
就在这时,
后窗突然传来极轻的“笃笃”声。
我警惕地抬起头:
“谁?”
窗板被推开一条缝,
一个穿着单薄棉袄、头发花白的老军汉探进头来。
那是大厨房专门负责劈柴烧火的老哑叔。
老哑叔没有说话,
只是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厚布包着的粗陶罐,
顺着窗台递了进来。
布包解开,
一股浓郁滚烫的羊肉姜汤香味扑鼻而来。
在陶罐旁边,
还放着三块烧得通红的硬木炭。
老哑叔看着我被冻得青紫的手,
又看了看我眼角的泪痕,
比划了一个擦眼泪的手势,
浑浊的眼里满是心疼。
他指了指外头的大营,
摆了摆手,
示意我赶紧趁热喝。
替嫁整整一个月,
全府上下都在看我装阔、骂我败家。
这是我第一次捧到真正滚烫的热食。
热汤下肚,
冻僵的五脏六腑终于有了一丝温度。
我眼泪大颗大颗砸在陶罐里,
心里默默发誓,
只要能救出哥哥,
多大的苦我都咽得下。
正喝着热汤,
府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高亢嘹亮的迎亲鼓乐声,
伴随着礼部官员威严高昂的通报:
“礼部迎亲使团护送苏府大小姐抵府!”
苏芷兰,
居然在代嫁期满的今天,
亲自登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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