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独自一人陪爸妈做完检查,又匆匆忙忙赶去公司交接。
从公司出来时已是深夜。
手机空空荡荡,没有一条周屹衡的消息。
我打车回了家。
电梯门刚开,就听见屋里有人喊:
“沙发往左一点,卧室再补一盏灯,画面里别留杂物。”
我掏钥匙的手停在门口。
推门进去,整个客厅已经变了样。
我亲手挑的地毯被卷到墙角,茶几搬去了阳台,墙上的订婚照也不见了。
十几个工作人员进进出出。
黎茉穿着浅色丝质睡裙,从主卧走出来,脚上踩着我的拖鞋。
“栀宁,你回来啦?对不起,我不知道这双鞋是你的。”
她说着就要脱。
周屹衡正在跟摄影师确认机位,闻言抬头看了一眼。
“别脱了,地上凉。她还有别的。”
一句话,又替我做完了决定。
鞋柜旁摆着一个纸箱,里面塞着我的书、香薰、相框,还有我妈去年送我的瓷鹿。
那是一对。
我弯腰正要拿出来,黎茉却先一步捧起其中一只。
“这个好可爱,是栀宁买的吗?”
“我妈送的,给我吧。”
她手指忽然一松。
瓷鹿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客厅瞬间安静。
黎茉立刻蹲下去捡。
“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她刚碰到碎片,指腹就划出一道血口。
周屹衡脸色一变,大步攥住她的手腕。
“别捡了!”
黎茉眼圈泛红,却先看向我。
“这个是不是很贵?**妈送你的,我赔你一模一样的,好不好?”
我看着满地碎瓷。
“一模一样?”
“我知道有些东西不能用钱算。你要是生气就骂我,千万别因为这个跟屹衡吵。”
我抬眼。
“这是我妈亲手做的。”
她表情僵了一瞬,眼泪立刻掉了下来。
“我只是怕你误会。今天本来就不该来,要不我现在走,拍摄违约金我自己赔。”
周屹衡彻底沉下脸。
“一个摆件而已,她也受伤了,你脸色摆成这样给谁看?”
我盯着他。
“那是我妈送我的。”
“已经碎了,她也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难道让她把手也赔给你?”
我蹲下去,捡起最大的一块碎瓷,放进纸箱,然后抱起纸箱往书房走。
周屹衡追进来。
“你又干什么?”
“收东西。”
“拍完会给你恢复。”
“不用了。”
我把剩下那只瓷鹿用纸包好,和订婚照一起放进箱底。
“以后都不用放出来了。”
周屹衡的脸色彻底沉了。
“许栀宁,差不多行了。黎茉已经说下个月换场地,你还非得闹到大家都难看?”
“什么时候说的?”
身后传来黎茉柔柔的声音:
“刚才跟品牌沟通过了。其实他们原本想把下个月的同居主题也放这里,不过你不喜欢,我就不拍了。”
我转过身。
“那最好。”
她明显没料到我会这么说,愣了两秒。
“最多就是品牌不续约,没关系的。”
周屹衡立刻开口:
“谁说不拍了?”
黎茉急忙劝他:
“算了,屹衡。栀宁已经不开心了,少一个合作而已,我能接受。”
“合同都签到这一步了,怎么可能说停就停?”
“可这是她的家。”
“也是我的家。”
周屹衡看向我。
“下个月就一天。你到时候出去逛逛,晚上我陪你吃饭。”
我忽然说不出话。
八年前,我们租下第一间房时,他骑着电动车陪我跑了三个二手市场,只为挑一张我喜欢的餐桌。
三年前买这套房,首付里有我一半的钱。
如今为了另一个女人拍所谓的同居广告,我却要被请出自己的家。
我点了点头。
“行,你们拍。”
周屹衡愣了一下,随即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我。
“早这样不就好了?你想要什么摆件,我重新给你买。”
客厅里忽然传来黎茉的声音:
“屹衡,我后背拉链好像卡住了,你能不能帮我叫一下造型师?”
抱着我的手立刻松开。
“来了。”
他走出去两步,又回头:
“晚上等我。”
门关上。
我低头看着箱子里那只孤零零的瓷鹿,却不觉得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