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迟一个时辰,换一颗脑袋。”
后头有人递上水囊。尤狼没接。
“大人。”一个蒙脸的说,“那条道,上回走过一回。”
“回来几个?”尤狼问。
“抬回来七个,个个折腕。走的时候,是十六个。”
“这一回,谁打头?”尤狼问。
“我。”最后头那个蒙脸的说。
“你打不了头。”
“上回夜探的几个,一个也没回来。你这条命,留着抬自己人。”
马蹄出了城门,扬起的土罩住了道口的老树。
路边卖枣的老汉把摊子往墙根上挪,枣子滚了一地,他也没弯腰。
殿门开了半扇。紫袍躬身进来。
“陛下。”
“尤狼出城了。”
“带了多少?”完颜翡问。
“三百骑。”紫袍说。
“三日。”
“数着。”
殿里只剩了完颜翡一个。
他蹲下去,把那卷纸拾起来。
香灰是软的,纸上那个指印是硬的。他把纸折成四折。
殿门口那排铜钉上的霜化了。一滴一滴砸在台阶上。
像一尊泥像,又像一尊鬼。
袖口那一处,鼓着一个硬角。
中都往北八百里,摸骨庄那间偏院的窗,还亮着。
那道三日的令,这会儿已经出了城门。
(第二十七章 完)
连续三天了,门从里头闩着,就没再开过。
案台上放着一碗水,灰尘飘在安静的睡眠。碗边半块饼,也齐谐留下的。
颜朔坐在炕沿上,在膝头的断刀上走布。
“一遍。”他低声说,自己应自己。
布上抹下来的都是锈。刃口那一线亮,走一回,亮一回。
“两遍。”布比头一块黑。
第三遍走完,刃上那一线亮里,有半张脸。下巴尖下去,颧骨顶了出来,眼窝里两团黑。
“三日不进米水。”
“这张脸倒先瘦了。”
他手指贴住后脊梁第七节。
那一截横在肉底下,热一阵,凉一阵。热的时候贴手,凉的时候像让井水镇过。
“就差最后一关。”
“这一截东西,我等它等了一年。”
“差一口。”这三个字他念得很轻。
前年在河心碎过一回,去年在静室醒过一回。这一回等人灌一口。
灌上去是十级。灌不上,筋脉寸断。
他数着那一截骨的冷热,数到第七条。
门板响了三下。敲得不重,敲完就没声了。“掌门。”齐谐在门外,“碗我搁门槛上了。”
“搁着。”颜朔应了一声。
“这一碗是新烧的。”
“上回那碗我没倒,尝了一口,凉的。”
“别搁门口。拿进来,顺手把门带上。”
门开了半扇。齐谐端碗侧身进来。
“三日了。”齐谐把碗搁下,“庄主交代,您屋里这碗水,一天换两回。”
“换了也没人喝。”颜朔把布叠起。
“他叫我换。”
“我不敢不换。”齐谐站着。
颜朔问师父这两天在哪。齐谐说在静室里,石门从里头拴着,天亮开过一次。他出来在廊下站了一会儿,又进去了。
坡底下那队人没散。昨夜在半坡上支了三处火堆,烧到天亮。三十几骑,比头一回多了一倍,坡口上添了绊马索。
门框上那道刻痕,今天又添了。刀口还是窄半分,跟上回一个手。数到第十一道。离二月二还差九天。
东屋那个脉还在,那支箭没人敢动。
西厢躺的那位,后半夜又吐了一口。完颜姑娘在门里坐着,问了三回他起来没有。齐谐说他起来了,总不能说,他三天没下炕。
齐谐说,庄主还交代过,三天。三天一过,那口气入了体,人就烧成一具空壳。
颜朔站起来,把断刀按了按。刀棱硌着肋骨。
“您上哪儿。”齐谐跟了半步。
“上后山一趟。”他出了门槛。
“后山那条道,坡上还有他们的人。”
“他们不敢上。”
“他们要的是活的,活的得等我自个儿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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