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那封信被装在透明证物袋里。
爸妈不能触碰,只能隔着塑料,一行一行读。
我没有在信里控诉任何人。
我写自己已经成年,也拿到了奖学金,以后不需要家里再花钱。
我说二叔虽然脾气不好,却给了我住处。
等去了大学,我会勤工俭学,尽量把爸爸给过的钱还清。
我还写,我不会再和安柠争了。
家里的房间、爸爸的爱,全都留给她。
我只想在过年时回去吃一顿饭。
如果他们不愿意见我,我可以坐在门外,吃完就走。
信的最后,只有一句话。
“妈妈,对不起。我已经变好了,能回家了吗?”
妈妈看到这里,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她隔着证物袋按住那行字,哭着回答:
“能回,昕昕,你能回,是妈妈错了……”
爸爸转身走进卫生间,反锁房门。
很快,门后传来压抑的哭声和一记接一记的耳光声。
安柠独自坐在走廊尽头,手里握着手机。
**从她的云端备份里恢复出一段三年前的视频。
画面中,我穿着宽大的旧校服,坐在院子里看书。
安柠将镜头对准我的侧脸,故意问:
“姐姐,你恨爸爸吗?”
我攥紧书页,低声回答:“不恨。”
“如果,我说如果他们为了我骗你,还把你送走,你也不恨?”
我沉默几秒,轻声说:
“是我以前总跟你争,他们觉得累,也正常。”
安柠继续追问:“那你还想回去?”
我抬起头,眼底第一次亮了起来。
“我不是回去抢东西,我就是想看看他们。”
当年,安柠只把前半段发给爸妈。
她删掉后面的回答,留下我阴沉着脸的画面。
又告诉他们,我听见家里的名字就会摔东西。
完整视频播放结束,妈妈抬手打了她一巴掌。
声音不响,安柠却彻底愣住了。
“你为什么骗我们?”
妈妈咬着牙问。
安柠捂着脸哭喊:“因为你们会把她接回来!”
“她是我的女儿!”
“我也是!”
安柠红着眼反问:
“明明是你们先说,她回来会伤害我!是你们说她偏激,让我离她远一点。”
“每次我害怕,你们都保证绝不会让她回来!”
妈**手僵在半空。
那些话,的确出自他们口中。
安柠生病时,爸爸曾抱着她说:
“你姐姐身体好,不像你这么脆弱。爸爸妈妈当然要多疼你一点。”
他们把偏爱说成保护,把牺牲说成懂事。
时间久了,连自己也信了。
那晚,妈妈独自回到二叔的住处。
她坐在那间没有窗的卧室里,从天黑坐到天亮。
墙上有许多细小刻痕。
**勘查时以为只是划痕,妈妈却一眼认出,那是我小时候记录身高的方式。
最矮的一道旁边写着:十岁,想妈妈。
往上一点是:十二岁,不哭了。
再往上是:十五岁,考京大。
最高的那一道停在门边。
十八岁,回家。
妈妈伸手抚过最后两个字。
粗糙的水泥划破指尖,血一点点渗进“家”字的笔画。
她没有收手,只贴着墙,沙哑地说:
“昕昕,妈妈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