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电梯直达入户,门一打开,一套四百多平的现代风格大平层展现在眼前。
陈郁横站在玄关处扫了一圈,吹了声口哨:“不错嘛,但比周沿家小点。”
越行璋换了拖鞋,走进去,指了指左手边走廊尽头的那扇门:“主卧在那边,我住。你住客卧。”
陈郁横正要往里走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身来,看着越行璋,眉毛挑得老高:“你让我睡客卧?”
“有问题?”
“当然有问题。”陈郁横把肩上挎的旧书包往地上一扔,双手抱臂,靠在玄关柜上,“你把我娶回来,然后让我睡客卧?越行璋,你搞清楚我不是来你家做客的,我是你娶回来的配偶。你让我睡客卧,那你干脆在门口贴个牌子,写上临时住宿算了。”
越行璋站在客厅中央,转过身来看着他,表情没什么波澜:“我们还没办婚礼,现在住在一起已经不合规矩了。你先住客卧,等婚礼之后再搬到主卧。”
陈郁横盯着他看了几秒,嗤笑了一声。
“规矩?你跟我讲规矩?”他站直了身子,往前走了两步,在越行璋面前停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越行璋,是你把我娶回来的,不是我自己要来的。既然你非要结这个婚,那就拿出结婚的态度来。你要是想把我当客人供着,那当初何必费这么大劲把我从周家抢过来?”
越行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陈郁横的目光毫不退缩,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你要是后悔了,现在还来得及。离婚协议我可以签,明天就去办。反正我也不吃亏,白捡一个已婚身份,回头说出去,是我甩了你越行璋,多有面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写满了挑衅和试探。
越行璋知道这是激将法。
陈郁横巴不得他点头同意离婚。
领证第一天就离,说出去确实是他陈郁横占了上风。
到时候圈子里的人只会说,越行璋把人娶回去一天就离了,可见有多后悔。
而他陈郁横白捡一个离异身份,不痛不*,还能落下一个“连越行璋都搞不定他”的名声。
这笔账,陈郁横算得清清楚楚。
越行璋沉默了几秒:“客卧你先住着。等婚礼之后,再搬到主卧来。”
陈郁横眯了眯眼:“你说的。”
“我说的。”
“行。”陈郁横弯腰捡起地上的书包,抬头冲越行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我就勉为其难,先在客卧凑合一段时间。不过越行璋,我可提醒你,我这人认床。要是客卧的床不舒服,我可能会半夜爬起来,跑到主卧去睡地板。到时候你可别嫌我烦。”
越行璋看着他脸上那个明目张胆的挑衅笑容,沉默了两秒,然后转身朝书房走去。
“床垫不舒服自己换,账单报给我。”
陈郁横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容加深了几分。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越行璋正在浴室里洗漱,卧室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越行璋**牙刷走过去开了门,看到陈郁横一件皱巴巴的T恤套在身上,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
但他精神很好,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挂着一种让越行璋直觉不妙的笑意。
“早啊。”陈郁横打了个哈欠,“早餐呢?”
越行璋**牙刷沉默了两秒,吐掉嘴里的泡沫,拿毛巾擦了擦嘴:“什么早餐?”
“新婚第一天的早餐啊。”陈郁横理直气壮地说,“你该不会打算让你老婆饿着肚子过新婚第一天吧?”
越行璋看着他,面无表情:“我不会做饭。”
“不会?”陈郁横的眉毛挑了起来,“你都二十四了,不会做饭?”
“公司有食堂,助理会准备。”
“那现在你结婚了,不一样了。”陈郁横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成了家的人怎么能天天吃食堂?你得学。先从简单的开始,煎个鸡蛋、烤片面包、热杯牛奶,不难吧?”
越行璋沉默地看了他三秒钟,然后转身走进浴室,把牙刷放好,洗了把脸,走出来的时候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我不会学。”
“那我怎么办?”
“你自己解决。”
“我一个无业游民,哪有钱解决?”陈郁横摊了摊手,“你总不能让我饿着吧?”
越行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绕过他走向衣帽间:“冰箱里有牛奶和麦片,自己泡。”
“牛奶是凉的。”
“微波炉加热。”
“我不会用微波炉。”
越行璋正换衣服,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陈郁横靠在衣帽间门口,一脸无辜地与他对视。
越行璋收回目光,系好袖扣,拿起公文包,走向门口。
陈郁横在他身后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你去公司吃早餐是吧?那我也去你们公司吃吧。反正我是你合法配偶,去蹭顿饭不过分吧?”
越行璋的脚步停在了玄关处。
他站在那里,手握在门把手上,沉默了两秒,然后转过身来。
他看着陈郁横那张写满了“我就是故意的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做了一个非常错误的决定。
但他没有发作,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楼下左转有一家早餐店,想吃什么自己去买。”
“我没钱——”
越行璋掏出钱包,抽了几张钞票放在玄关柜上,然后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听到屋内传来一声得逞的轻笑。
越行璋站在门外,闭了闭眼,告诉自己这只是第一天。
中午十一点半,越行璋正在开会,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陈郁横的消息:
“中午几点回来给我做饭?”
越行璋面无表情地打了几个字:“不回来。自己点外卖。”
“没钱[委屈]”
越行璋盯着那个委屈的emoji看了两秒,然后给陈郁横转了五千块钱。
一分钟后,对面回了一条消息:“收到老板!午饭有着落了[爱心]”
越行璋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抬头继续开会。
坐在他斜对面的助理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总觉得今天老板的气压比平时低了几个度。
下午四点零三分。
手机又震了。
“你下班回来的时候,帮我带杯奶茶呗。要全糖去冰加椰果。”
越行璋没回。
五分钟后,又一条消息追了过来:“再带点零食。薯片要原味的,饼干要夹心的,果冻要那种吸的。”
越行璋依然没回。
又过了五分钟,第三条消息来了:“哦对了,路过水果店的话顺便带点草莓和车厘子。还有昨天我看到楼下有家甜品店的柠檬芝士蛋糕好像不错,也带一份吧。”
坐在他对面的项目总监战战兢兢地讲完了季度汇报,等着他的反馈,却发现老板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手机上,表情晦暗不明。
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半晌,越行璋放下手机,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扫了一圈在座的众人:“继续。”
项目总监如蒙大赦,赶紧接着往下讲。
傍晚六点半,越行璋推开家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三个袋子。
陈郁横盘腿坐在客厅沙发上,正拿着遥控器看电视。
看到他进门,目光先是落在他手里的那几个袋子上,然后慢慢移到他的脸上,嘴角缓缓绽开一个笑容。
“回来了?”他的语气轻松自然,“辛苦了辛苦了,快把东西放下歇会儿。”
越行璋把几个袋子放在茶几上,一言不发地脱下外套挂好,换上拖鞋,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陈郁横已经迫不及待地拆开了奶茶的包装,插上吸管,满足地喝了一大口,发出一声惬意的叹息。
然后他拆开那袋原味薯片,咔嚓咔嚓地吃起来,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嗯,这家奶茶不错,下次还喝这家的。”
越行璋端着水杯靠在厨房台面上,看着他窝在沙发里吃得一脸满足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养了一只流浪猫的冤大头。
这只流浪猫不仅不感恩,还一脸理所当然。
“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越行璋开口问道。
陈郁横咬着吸管抬起头来,想了想,然后冲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哦对了——谢谢老公!”
陈郁横说完那句话,就若无其事地低下头继续喝奶茶了。
越行璋端着水杯站在原地,看了陈郁横好几秒,然后转身走向书房,丢下一句话:
“晚饭自己解决。”
“知道啦——”身后传来陈郁横拖长了尾音的回答,听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深夜十一点半。
越行璋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关了书房的灯,准备回房休息。
他刚走到卧室门口,手还没碰到门把手,客卧的门就开了。
陈郁横探出半个脑袋,头发乱蓬蓬的,眼睛却很亮:“你还没睡啊?太好了。”
越行璋的手悬在半空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饿了。”
“冰箱里有吃的。”
“我想吃**。”
越行璋看着他,不说话。
陈郁横从门后走出来,走到越行璋面前,仰起头,眨了眨眼睛,表情无辜至极:“老公,我想吃**。就是小区门口那家,我昨天路过的时候闻到了,特别香。”
越行璋低头看着他,面无表情:“现在是半夜十一点四十。”
“所以才叫宵夜嘛。”陈郁横理直气壮,“我晚饭没吃饱,饿得睡不着。你忍心让你新婚第一天的老婆饿着肚子睡觉吗?”
“你下午吃了那么多零食,还吃了一整块柠檬芝士蛋糕。”
“零食是零食,正餐是正餐,不一样的。”陈郁横振振有词,“而且甜的和咸的装在两个胃里,互不影响。”
越行璋沉默地看了他几秒,然后绕过他,径直走向卧室。
“自己去买。”
“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Omega,大半夜一个人出门,你放心吗?”陈郁横的声音从他背后追过来,带着一丝夸张的委屈,“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万一被人拐跑了怎么办?你刚娶的老婆可就没了。”
越行璋的手已经搭在了卧室门把手上。
他停住了。
不是因为陈郁横的话打动了他,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他今天妥协了,去买了这份**,那明天、后天、以后的每一天,陈郁横都会用同样的招数来拿捏他。
但如果他不去买,陈郁横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他会一直闹,一直吵,直到他屈服为止。
这是一场拉锯战。
越行璋站在卧室门口,背对着陈郁横,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手,转过身来。
“走吧。”
陈郁横愣了一下:“……啊?”
“不是要吃**吗?走吧。”
陈郁横眨了眨眼,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爽快地答应,一时间竟然有些反应不过来。
但他很快就调整好了表情,咧嘴一笑:“你陪我一起去?”
“大半夜的,让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Omega独自出门,我不放心。”
他把“手无缚鸡之力”六个字咬得很重。
陈郁横假装没听懂,欢快地跑回房间套了件外套,趿拉着拖鞋就出来了:“走走走!”
小区门口的**摊的老板看到他们走过来,热情地打招呼:“帅哥吃点啥?”
陈郁横站在摊位前,两眼放光,一口气点了二十多个串,点完之后还加了一份炒粉和一瓶冰可乐。
老板麻利地开始烤制,炭火上的肉串滋滋冒油,孜然和辣椒面的香味在夜风中飘散开来。
陈郁横站在旁边等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烤架上的肉串,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越行璋掏出手机,付了钱。
烤串很快打包好了,满满两大袋。
陈郁横拎着袋子,深吸了一口香气,脸上露出一种发自内心的满足表情:“太香了!”
回到家里,陈郁横把袋子往茶几上一放,盘腿坐在地毯上,迫不及待地打开包装,拿出一串羊肉串咬了一口。
越行璋站在旁边看着他吃,没有动。
陈郁横嚼了几口咽下去,抬头看他:“你不吃吗?”
“我不吃宵夜。”
“那可惜了。”陈郁横又拿起一串鸡翅,啃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这家烤得真不错,外焦里嫩的。”
越行璋没有回答,转身走进了卧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到客厅里传来陈郁横哼歌的声音,调子轻快,显然心情极好。
这才第一天。
他开始认真思考,自己当初那个“报复计划”,到底是报复了陈郁横,还是报复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