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暮色彻底吞没青阳镇最后一缕余晖，街巷两侧灯笼次第亮起，暖红光影铺满地砖，白日热闹的街市渐渐沉寂，唯有镇子最西侧的暗巷深处，暗流涌动，人声隐秘。
顾飞雪回到客栈推门而入时眼底带着几分凝重：“打听清楚了，黑市亥时开禁，入口在西巷废祠堂。入门需要掩去修为气息，明令禁止高声争斗，违者会被黑市镇守修士当场格杀。”
顾长歌起身颔首：“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动身。”
一旁静坐调息的萧璃缓缓睁眼，眉眼愈发清冷绝尘。她早已将自身气息彻底隐藏，沉吟片刻抬眼：“分头行动。飞雪，你身法快，游走外围摊位，摸清楚魔门散修的分布和零散出货点，不用硬拼，查到就撤。”她顿了顿，目光转向顾长歌，语气不自觉沉了沉，“长歌，你跟我去黑市内层，寻找窃运玉的相关线索。记住——”
她一字一句，郑重得很：“优先保证自身安全。情报其次，证据其次，命最重要。遇到不对立刻抽身，不准逞强。”
话音落下，顾长歌心口猛地一跳。
太熟悉了。
从前每次他下山历练、出门执行宗门任务，师尊萧鸿翎站在紫剑峰的崖边送他，说的第一句话永远是这句。一样的平淡语气，一样藏在冷硬下的关切，连停顿的节奏都分毫不差。
他抬眼看向萧璃，烛火映着她清冷的眉眼，轮廓和记忆里紫衣威严的身影渐渐重叠，又迅速错开。
荒唐。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疑虑，垂眸应道：“晚辈谨记。”然而心底的疑云又浓了几分。
顾飞雪没察觉两人间微妙的暗流，一拍腰间横刀：“放心，我心里有数！半个时辰入口汇合，传声符联系。”
三人整肃装束，敛去气息，趁着夜色摸向镇西废祠堂。黑市入口的黑袍看守核验完气息，侧身放行。一脚踏入地下洞窟，潮湿阴冷的气立刻裹上来，夜明珠的光幽幽的，满是压抑隐秘的氛围。
顾飞雪没有多余的交流，身形一闪，便消失不见
“走内层。”萧璃对顾长歌低声说了句，率先迈步。
两人混迹在遮面的修士里，一路往深处走。萧璃神识铺开，一边扫过两侧摊位甄别魔气，一边始终留了一缕在顾长歌身侧暗中保护，毕竟这黑市龙蛇混杂……
顾长歌走在旁边，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处暗摊。行至黑市内层一阁楼底的拐角时，他忽然脚步一顿，给萧璃递了个眼色。
拐角阴影里站着两个黑袍人，周身裹着浓重的魔息，似乎修为不低，其中一人掌心托着枚漆黑玉佩，纹路扭曲，泛着幽光——似乎正是窃运玉！
“……黑虎大人催得紧，这批货必须尽快卖出去，要广撒网，这样收集气运速度才越快，玄老那边才能……至于那叶尘……”
两人压着声音交代着
萧璃刚想示意顾长歌别靠的太近，结果刚挪动半步，那托着玉佩的黑袍人忽然猛地抬头，冷喝一声：“谁在那里！”
修为瞬间暴露，竟是金丹后期！
他手腕一翻，玉佩便收进袖中，另一手直接拍出一道阴寒掌风，直扑两人藏身之处！
“走！”萧璃低喝一声，拉着顾长歌快速退开一步。掌风擦着立柱扫过，碎石飞溅。
随后黑袍两人齐齐上前，将顾长歌和萧璃堵在巷道里。为首的那人眼神阴鸷：“敢多管闲事？那就下地狱吧！”
另一个已经握住了魔刀，杀气毕露。
“两位道友，我们只是路过，况且黑市也有规矩……”顾长歌沉声道，手不动声色放在剑柄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况
“规矩？桀桀桀……你们正道的规矩，关我们魔门什么事？”另外一个黑袍人猥琐的怪笑起来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一道清脆的女声从巷道另一端响起来，带着几分娇俏的讶异：
“哎呀，这位师兄？我们又见面啦！”
众人转头看去，楚陌陌提着裙摆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气息沉稳，修为不明的护卫，显然是楚家的高手。她依旧是一身粉裙，眉眼弯弯，看见顾长歌就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自然而然站到他身侧，笑着道：“刚还在想能不能遇上，果然有缘。看这阵仗……师兄，你好像遇到一些……困难？”
那为首的魔修看见楚陌陌，脸色微微一变。
楚家是青阳镇最大的商户，手眼通天，楚家家主楚云飞更是黑市规则的制定者，真得罪了楚家大小姐，他们在这地界根本混不下去。随即为首的黑袍人狠狠瞪了萧璃和顾长歌一眼，沉声道：“走！”
两人黑袍一甩，就准备转身融入暗处的人流里
“谁叫你们走了？”楚陌陌依旧笑吟吟的说道
黑袍两人面露难色“楚小姐，您这是何意？在下无意继续和他们纠缠。”
“无视规矩的人，直接埋了”楚陌陌话音刚落，身后两位护卫直接出手，一击便直接让两个倒霉的黑袍人双双倒地再无声息
危机瞬间消解。
顾长歌松了口气，侧身对楚陌陌拱手：“多谢楚姑娘解围。”
楚陌陌摆摆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依旧笑得俏皮：“举手之劳罢了。对了，光顾着打招呼，我还不知道你们的名字呢？”
“在下顾长歌。”顾长歌侧身引过萧璃，“这位是萧璃前辈。”
萧璃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多谢楚姑娘出手。”
她心里清楚楚陌陌是解了围，可看着她站在顾长歌身边熟稔热络的样子，胸口那股闷闷的涩意又冒了上来。明明是人家帮了忙，该感激，可就是别扭，连语气都不自觉冷了半分。
楚陌陌倒是没察觉她的疏离，眨眨眼，和顾长歌压低声音道：“看你们像是在查那些玉佩？我跟你们说，这东西说是能够让佩戴者转化周围气运，但是成色嘛，只能说平平无奇，最近流出来好多。我家商队前几日撞见一批，就是从镇外五里的破山神庙运出来的，管事的叫什么黑虎？凶得很。你们要是查这个，可得小心点。”身形却无意间慢慢和顾长歌越靠越近
顾长歌眼神一亮：“当真？多谢楚姑娘告知！”
“谢什么呀，以后有需要帮忙的，找我就好。”楚陌陌笑得甜，又多看了萧璃两眼，“那我不打扰你们办事啦，改日见。”
说完带着护卫转身走了，走之前还回头冲顾长歌挥了挥手。
巷道里恢复安静，只剩两人。
顾长歌还在琢磨山神庙的线索，身旁萧璃忽然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含意：
“还真是阴魂不散呢，对你还挺上心。”
顾长歌一愣，转头看她。
萧璃别开脸，望着巷道深处，侧脸清冷，仿佛只是随口一说。
他没太反应过来，只当是前辈觉得楚陌陌出现得太巧，连忙解释：“就是白日偶遇过一次，我也没想到她会在这里。她是楚家的人，消息灵通，有她这话，山神庙的事就更稳了。”
萧璃“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两人往黑市外走去，顾长歌用传声符联系了顾飞雪，她也表示有所收获，便商量入口处汇合
而萧璃心里还在回忆刚才楚陌陌的所作所为，她只当是看不惯旁人贸然插手自己的事情，担心对方另有图谋，至于胸口发闷，她现在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