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赵惊妤翻文件的手停了一拍。
她想起,手机上最后一条消息是沈砚霆发的。他回沪上之后每天只发一条,不长,有时候是问乖乖吃了没,有时候是问她睡了没。
她回得也短。两个人像是在隔空打哑谜,谁也不多走一步。
“不用。”她说,“赵家的事,赵家自己来。”
周砚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从舷窗外照进来,落在她手背上。
沈砚霆已经两天没睡了。
沪上总部顶楼的办公室里,灯亮得刺眼。
桌上摊着三摞文件,电脑屏幕上是并购案的尽调报告,密密麻麻的数字翻了好几页。
他靠在椅背上,领带松了半截,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边搁着一杯凉透了的黑咖。
冯总助站在桌前,正在汇报最后一组数据。
他念得很仔细,每一个小数点都咬得清清楚楚。
沈砚霆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偶尔点一下头。
汇报完,冯总助合上文件夹。
“沈总,对方律师那边要求明天上午九点之前把最终版发过去。”
沈砚霆点了点头。“你先把第三部分的估值模型再核一遍,早上六点之前给我。”
冯总助应了一声,抱着文件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沈砚霆已经低下头,重新翻开了桌上的文件,手指在计算器上飞快地敲着。
冯总助在心里叹了口气。
跟刘远一样,给沈总当助理,命都短几年。
他轻轻带上门,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沈砚霆一个人。他翻了几页文件,忽然停下来,伸手去够搁在桌角的手机。
屏幕亮了,微信打开着。
赵惊妤的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
「乖乖今天乖不乖?」
发出去的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到现在已经快二十个小时了,没有回复。
他又往上翻了翻,昨天他发的「降温了,多穿点」,前天的「乖乖吃了没」,大前天的「我这边快忙完了,你那边怎么样」。
每一条后面都是空白。她没回。已经好几天了。
沈砚霆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一会儿。她可能忙吧。
赵氏最近那个新能源项目在推进,她应该忙得脚不沾地。
他锁了屏,把手机搁回桌上,继续看文件。
可翻了两页,他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还是暗的。
他抿了抿唇,把注意力拉回文件上。
手机忽然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来电显示:妈。
他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头就传来一串又快又密的上海话。
“砚霆啊,侬啥辰光回来吃饭?侬晓得伐,隔壁张家那个儿子,比侬小两岁,小囡都会走路了。侬今年廿八了呀,连个女朋友都没有,姆妈面孔往哪里放?
这个礼拜六,帮侬安排了一个,侬一定要去。人家小姑娘是书香门第,爷爷是复旦教授,她自己也在基金公司做事的。侬听见了伐?”
沈砚霆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那头停下来了,才开口。
“姆妈,这个礼拜没空。公司有并购案在推进,走不开。”
“侬哪能天天没空啦?”沈母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上次也讲没空,上上次也讲没空。侬是存心不想去是伐?沈砚霆,侬跟姆妈讲实话,侬是不是有啥个情况?”
“没有情况。真的忙。”
“忙忙忙,侬就晓得忙!侬爸廿八岁的辰光,侬已经三岁了!
侬现在连个对象都没有,姆妈半夜困觉都困勿着,侬晓得伐?侬再这个样子下去,姆妈要急出毛病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