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酒过三巡，叔叔清了清嗓子，站起来。
“今天人齐，说正事。”
他从包里拿出两张纸，往桌上一放。
“老宅拆迁，方案定了：安置房一套，六十八平；补偿款四十二万。我跟浩子商量过了——”
他环视一圈，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得很实。
“妈往后跟我过。安置房，写浩子的名，他要结婚，正好当婚房。四十二万，我替妈存着。”
桌上静了一瞬。
三叔公端着酒杯，打了个圆场：“建国啊，这……是不是让妈自己也说说？”
“三叔，”叔叔给他满上一杯，“您是长辈，您评评理。儿子养妈，是不是天经地义？我在外头跑工程，风里来雨里去，图的什么？不就图这个家？穗穗是孝顺，可她一个姑娘家，早晚要嫁人，妈总不能跟着她进别人家吧？”
三叔公被这番话堵得点了点头：“也是这个理……”
婶婶立刻接上：“就是！穗穗照顾妈这几年，我们心里都记着。可记着归记着，规矩是规矩，儿子儿媳才是正经养老的人。”
“妈一个老**懂什么？”婶婶把话接过去，“儿子养老，天经地义，房给孙子，钱给儿子管，哪家不是这个理？”
我坐在小桌边，慢慢放下筷子。
“叔，”我开口，“妈跟我住了十一年。”
叔叔看了我一眼：“知道，辛苦你了。”
四个字，轻飘飘的，像掸掉袖口一点灰。
“那这十一年，**吃穿、医药费——”
“哎，”婶婶笑着打断我，“穗穗，今天大喜的日子，提钱干什么？再说了——”
她拖长了音：“照顾奶奶，那不是你应该的吗？你一个没结婚的，住在家里吃家里的，谁也没跟你算过这个。”
我住在自己按揭的房子里，十一年。
我看着她，忽然一句话都不想争了。
叔叔把那两张纸往奶奶面前推了推：“妈，您没意见，过了节，初四拆迁办上班，咱就去签。”
奶奶低着头，看着面前那两张纸，很久，没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