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云城，林家演武场。
今日是林家三年一度的灵根测试大典。
演武场中央，立着一块半人高的测灵石。十六名适龄少年排成一列，个个手心冒汗。
灵石亮什么颜色，就决定一个人这辈子是龙是虫。
"下一个，林浩天！"
人群一阵骚动。
林家嫡系第一天才，十五岁炼气七层，谁不认识？
林浩天大步上台，路过林北辰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北辰堂弟，等会儿要是测不出什么，可别哭鼻子。"他压低声音，笑意却不加掩饰，"废物嘛，认命就好。"
林北辰眼皮都没抬。
林浩天讨了个没趣，冷哼一声上台，抬手按在测灵石上。
嗡——
赤红光芒冲天而起，映红了半座演武场！
"火属性天灵根！"
主持测试的长老腾地站了起来，胡子都在抖："天灵根！我林家百年，终于又出了一个天灵根！"
全场沸腾。
"浩天少爷这是要一飞冲天啊！"
"天灵根，将来至少是金丹老祖的料！"
林浩天享受着满场目光，意犹未尽地转过头，看向台下旁支的角落。
那里站着一个青衫少年，身形笔直，神色平静。
林北辰。
"听说他也要测？"林浩天嗤笑一声，声音不大不小，"旁支就是旁支，纯粹浪费灵石。"
周围一阵哄笑。
林北辰像没听见，迈步上台。
台下，一个中年汉子猛地攥紧了拳头。
林苍。他的父亲。
"把手放上去。"长老面无表情。
林北辰抬手，掌心贴上冰凉的测灵石。
一息。
两息。
三息。
测灵石——毫无反应。
别说光芒，连一丝微亮都欠奉，灰扑扑的，像块死石头。
主持长老的脸色沉了下来，又让他换了只手。
还是一样。
"唉……"长老收回手，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灵气亲和度，近乎为零。废灵根。"
"下一个。"
连名字都懒得提。
演武场先是一静。
然后，哄笑声炸开了。
"废灵根！哈哈哈哈！"
"林家出了个废灵根！灵气亲和度为零，这辈子连炼气一层都摸不到！"
"旁支果然是旁支，废物生废物。"
"我要是他，直接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听说他跟赵家小姐还有婚约？这下有意思了，赵家能要个废物女婿？"
林浩天笑得最响，居高临下："就这？也配姓林？"
林北辰站在台上，背脊挺得笔直。
十六年，他听过太多这样的笑。
嫡系子弟骂他野种，旁支族人嫌他晦气，连族学的夫子都从不正眼看他。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手。袖子里，指甲早已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疼吗？疼。
可这点疼，跟心里的比起来，算什么。
台下，林苍双目通红，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这个在矿上砸了十年石头的汉子，一句话也没说。
他想冲上去把那些笑的人一个个揍翻，可他经脉尽毁，连炼气一层都不是。
他只能默默走上台，站到儿子身边，拍了拍他的肩。
那只手，在抖。
"北辰……是爹没用。"林苍嗓子沙哑。
林北辰侧头看了父亲一眼，轻声道："爹，跟你没关系。我没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很轻，却很稳："他们笑不了多久的。"
林苍怔住了。
他看着儿子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泪，没有灰，只有一团压着的火。
就在这时，演武场外传来一阵骚动。
"赵家的人来了！"
人群分开，一行人锦衣华服，鱼贯而入。
为首的是赵家家主赵坤，下巴抬得比天灵根的光还高。他身边，跟着一个千娇百媚的少女——赵婉儿。
青云城第一美人，也是林北辰从小定亲的未婚妻。
前些日子赵家还派人送来过年礼，口口声声"一家人"。
今天测灵石一灭，人家就上门了。
赵婉儿径直走到演武场中央，目光扫过台上的林北辰，没有半分停留，像在看一件垃圾。
"林北辰。"
她声音清脆，全场都听得见。
"你我婚约，不过是父辈一句戏言。如今你灵根尽废，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我赵婉儿，将来是要踏入仙门的人。仙路漫漫，我不可能背着一个废物上路。"
她从袖中抽出一纸文书，扬手摔在林北辰脚边。
"这桩婚事，今日了断。退婚书在此，你签字吧。"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盯在林北辰身上。
同情的，嘲笑的，幸灾乐祸的。
废灵根，当众被退婚。这一天，够林北辰记一辈子。
林苍浑身发抖，就要上前，被林北辰一把按住。
"爹。"他摇摇头，"我自己来。"
赵婉儿仰着下巴，等着看他失态、求饶，或者灰溜溜地捡起退婚书。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说辞——若他求情，她便再踩一脚，好叫全城都看看，废灵根是什么德行。
林北辰低头，看了那纸退婚书一眼。
三息。
他弯腰，把退婚书捡了起来。
赵婉儿嘴角刚勾起一抹冷笑——
嗤啦！
退婚书被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撕成了两半。
"你——"赵婉儿脸色一变。
"不是退婚。"
林北辰声音平静，平静得可怕。
"是我林北辰，休了你。"
他从怀中掏出另一张纸，啪地掷在地上。
那是一纸休书。
墨迹未干——是他今早就写好的。
他早就知道，赵家今天会来。
"今日起，你我恩断义绝。"林北辰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钉子砸进地里，"三年。给我三年。"
"到那时候——"
他抬眼，目光如刀，扫过赵婉儿，扫过赵坤，扫过全场。
"赵家，配不上我。"
落针可闻。
赵婉儿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设想过一百种场面，唯独没想过这一种。
一个废灵根，凭什么？凭什么敢这样跟她说话？
赵坤怒极反笑："好！好一个配不上！一个废灵根，也敢吹这种大气！"
"婉儿，我们走！我倒要看看，三年后他拿什么让赵家高攀！"
一行人拂袖而去。赵婉儿走到门口，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青衫少年还站在原地，脊背笔直，像一杆枪。
她心里莫名一慌，加快脚步走了。
哄笑声又起来了。
"疯了吧？废灵根放这种狠话？"
"三年？三个月他都熬不过去！"
只是这回，不知怎么，笑声比刚才小了些。
林北辰谁也没看，弯腰捡起地上那纸休书，小心翼翼折好，收回怀中。
然后他扶着父亲，一步步走下演武场。
背影挺直，没有一丝狼狈。
……
夜深。
林家后山，悬崖边。
山风如刀，吹得崖边松树呜呜作响。
林北辰盘坐在崖石上，一遍又一遍地修炼家族最基础的引气诀。
引气入体，是修炼的第一步。
别人一学就会。他练了三年，体内毫无动静。
"再来。"
他咬着牙，第八十一次运转功法。
天地间的灵气像没看见他一样，绕着他走。
别人眼里，他是个不知好歹的废物——废灵根还天天修炼，笑话。
可他不信。
他不信自己这辈子就只能跪着活，不信一纸退婚书就能定他的生死。
"再来！"
第八十二次。
第八十三次。
喉头一甜，他硬生生把翻涌的血咽了回去。
指尖在粗糙的石壁上磨破了，鲜血渗出，滴在他胸口那块古玉上。
这块玉，是他出生时就带在身上的。
母亲说，他落地那一刻，小手就死死攥着它，谁掰都掰不开。
十六年，古玉从未有过半分异样。
直到此刻——
嗡。
古玉骤然爆发出一团刺目白光！
"等了万年……"
一道苍老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终于等到一个……够狠的小子了。"
林北辰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他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之中。
虚空中央，一道白发老者的虚影盘坐。看不清面容，可只是随意坐着，便有一股气吞山河、压塌万古的气势扑面而来。
林北辰呼吸一滞，膝盖几乎要被压弯。
"老夫，太初。"
老者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
"曾为仙帝。"
仙帝！
林北辰瞳孔骤缩。那是传说中飞升仙界、长生不死的存在！
"你是万年来，第一个通过老夫考验的人。"
"什么考验？"林北辰咬牙稳住身形。
"够狠。"太初残魂笑了一声，"对别人狠不算狠。对自己够狠，才配接老夫的东西。"
"废灵根？"
老者的语气忽然带上一丝嘲弄，又像是在说当年的自己。
"哼。老夫当年……也是废灵根。"
林北辰猛地抬头。
"区区一块测灵石，也配测你的根骨？"太初残魂俯视着他，一字一句，"小子，老夫给你一个选择。"
"接受传承，走一条前无古人的路。这条路，比死还难。"
"接，还是不接？"
虚空中，狂风骤起。
林北辰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撩衣跪倒，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
"弟子林北辰，请师父传法！"
太初残魂仰头大笑，笑声震得整片虚空都在颤抖。
"好！好！好！"
"混沌吞天诀——"
"传你！"
白光吞没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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