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的手套。
“墙角。”他在心里说,“爷爷蹲在墙角。”
赵小鱼说的是“爷爷”。赵老栓死了,下葬了,不在家里。但赵小鱼说他蹲在墙角。
沈渡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赵大河夫妇。他也没有在沈从山面前再提起。他只是在心里把它放好了,像之前放好棺内刻痕的角度和丧榫纹的角度一样。
他转过身,走回堂屋里,在长凳的另一头坐下来。和沈从山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夜深了。月亮在院子里落下一片清亮的光,把墙角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渡看了一眼那个墙角的方向——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赵小鱼看到的不是假的。
他在长凳上坐了一会儿,然后靠到墙上,闭了一下眼睛。
他没有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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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小鱼退烧之后,赵家堂屋里的灯还亮着。
沈从山坐在长凳上,靠着墙闭着眼,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赵大河蹲在卧室门口,头靠着门框,也合着眼。他老婆在床边趴着,一只手搭在赵小鱼的被子上。
沈渡坐在堂屋的另一条长凳上,没有睡。他靠着墙,看着院子里透进来的月光,在心里把那几句话又过了一遍。
“爷爷你蹲在墙角看着我们干什么。”
赵小鱼说的是墙角。东南角。赵老栓生前卧室的东南角。
他站起来的时候动作很轻,长凳没有发出响声。沈从山的呼吸声没有变化,赵大河也没有动。沈渡走到堂屋门口,把门轻轻推开一道缝,侧身出去,又把门带上了。
夜风吹过来,带着露水的凉意。院墙上的月光比傍晚更亮了,照在地面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沈渡站在院子里停了几秒,确认堂屋里没有人跟出来,然后转身朝赵老栓的卧室走过去。
赵老栓的卧室在堂屋东侧,一扇旧木门关着,门板上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老式插销。沈渡伸手拨了一下插销,没有插上——轻轻一拨就开了。
门推开的时候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只有门轴转动时那种被时间磨得光滑的低吟。沈渡站在门口,等了几秒钟,让眼睛适应里面的黑暗。
月光从西窗照进来,落在屋里的地面上,把桌子、椅子和床铺的轮廓照成了深浅不一的灰影。床上的被褥叠好了,枕头摆在床头,桌上有半杯水,水面映着一小片月光。
沈渡走进去,站在屋子中央转了一圈。
墙上弹了墨线。
三面墙——东墙、南墙、西墙——都有。墨线不是水平的也不是垂直的,是斜向交叉的网格状,像一张被拉歪了的渔网。线印在墙面上,颜色已经有些发暗了,但线条的边缘还很清晰,像是弹上去没几天。
沈渡凑近东墙看。墨线的交叉点不是一个规则的方阵,每一条斜线之间间距不一,有的宽有的窄,但交叉点的位置有明显的规律——每一个交叉点都落在一个固定的弧线上。
他退了两步,把三面墙上的墨线放在同一个视野里看。东墙、南墙、西墙的墨线网格在墙角处交汇,三面墙的交叉点连起来像是同一个圆弧被切成了三段。他站在屋子中央,想象**面墙——北墙——如果也弹了线,应该会把这个圆弧补齐。
北墙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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