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温雪荔带到帐篷,看到站在帐口的察,一个将近二米、一身腱子肉的身影,黑晃晃的像头棕熊,她整个人哆嗦了一下,脚步摇晃地走进帐中。
帐篷里的灯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她已经在黑暗中待了太久。
外面,那些覆面看她的眼神变了,不外是刚开始那种黏腻的目光。
从在这个男人把她从他们手中“拿”回后,他们的目光变得冷漠,与己无关。
她站在帐篷入口,双手垂在身侧,手指攥着裤缝,攥到指节发白。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照出她脸上交错的泥痕与泪痕,嘴唇那道伤口凝固出黑红色血痂,眼里布满红色的血丝,还有未干透的泪光。
赛缪尔站在折叠桌前,手里玩着**,掀起眼皮望向女孩。
他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枪口朝上,转了一下。
“我们要走了。”
五个字,语气云淡风轻。
赛缪尔走到桌边,将枪扔在桌上。
枪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声,让温雪荔浑身一颤,她现在的意志力接近崩溃。
男人的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肩膀的线条在迷彩服下撑开宽阔的弧度,下巴朝帐篷外的方向点了点,“你和那个男孩...”
停顿了一秒。
“你说,我怎么处置你们?”
温雪荔无声地翕动着,张了好几次嘴,才能发出一丝声音。
“求您……”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求您放了我们……”
赛缪尔盯着她,
“放了你们?”他低声重复着,反问,“然后呢?你们走出去,报警,叫大使馆,把今天晚上的事情告诉全世界。”
他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
“你觉得可能吗?”
温雪荔眼眶**,几乎站不稳,唇瓣抿到那道血痂再次裂开了点,渗出血丝。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甩出细碎的泪珠。
“我...我们不会报警...真的,请您相信我们。”
赛缪尔目光移动,看了眼溅到手背上碎泪,伸手拿起枪,握着枪柄。
他没有握紧,拇指在枪柄的防滑纹路上蹭了蹭。
“我可以放过你们其中一个人。”
那双深棕色的眼睛从高处俯视着她。
温雪荔止住哭声,愣了一下。
“你选。”他说,“你们谁活?”
温雪荔的双腿发软,整个人往前一栽,砰地跪地,双手撑在地上。
她再次跪在这个男人面前,额头磕在防水层上。
“求您……”她的声音沙哑到几乎是气音,“我们能不能都活下去……求您放过我们两个……”
赛缪尔看着女孩,发丝垂在脸侧,挡住苍白的脸,但他能看见她的泪珠从发丝的缝隙间滴落,一滴一滴地砸在帆布地面上。
他将枪扔在女孩的腿边,逼她抉择。
“不行,只能有一个人活。”
温雪荔的身体像被人从内部抽空空气,趴在地上,脸埋在手臂里,无助地哭出声。
毫无顾忌的嚎啕大哭,单薄的背脊不断颤抖着。
宋清的眼镜滑到鼻尖上,他见过老板做过很多事,杀过人,用各种方式,在各种场合,他都没有任何感觉。但这一次,他看着那个女孩趴在地上哭,他的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
阿叻没有看温雪荔,以往老板把注意力给一个人,通常那个人很快就要死了,但这个女孩还活着。
温雪荔哭了很久,绝望的哭声渐渐哭不成声。
她一抽一顿地抬起脑袋,动作迟钝,眼睛红得像兔子,她看向腿边的那把枪。
她盯着那把枪,伸出颤抖的手,手指碰到枪柄,手指收拢,握住枪柄。
太重了。
一支**不应该有这么重,但她握不住,枪口在她手里上下晃动。
她吃力地把枪抬起来。
枪口对准她自己。
宋清的眼镜第二次滑下来,嘴微微张开,迅速闭上。
察的目光,落在那把在女孩手中颤抖的枪上。
赛缪尔甚至连眼睛都没眨,看着泪水从女孩红肿的眼眶里中滑落。
温雪荔握着枪,看向站在帐篷中央的男人,泪水顺着她的睫毛滑落。
“说话算数吗?”
赛缪尔看着她,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他看着那把枪抵在女孩的额头上,女孩的额头很小,很白,在黑色的枪口下方衬托下一小块被月光照亮的雪。
他说:“我说话,从来算数。”
温雪荔迎上那双冷血的眼睛。
泪珠在她的眼眶里转了好几圈,这次没有落下来,她太累了。
她的手指搭上扳机。
“我选...那个男孩活。”
食指收紧。
食指与扳机距离慢慢压缩。
一毫米。
再往里一毫米,**就会射出去,结束一切。
她的动作停住了。
她还是不敢。
她的手指僵在扳机上,**从她的**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对不起……我做不到……”
她的视线抬眸看向男人赛缪尔,那双深棕色的眼睛还在看着她,似乎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
“你开枪吧。”她说,声音不再颤抖,“我选我自己死,你杀了我,放了那个男孩。”
她说完这句话,主动闭眼。
帐篷里安静了。
阿叻的目光从女孩身上移到老板脸上,又移开了。
察念出一句缅甸语的**。
赛缪尔走到温雪荔面前蹲下,伸手从地上捡起那支枪。
枪口碰到女孩的额头,顺额头滑下来,沿着鼻梁往下滑,滑过鼻尖,停在她的唇峰。
男人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
“为什么不选自己活?”
“你为什么不让那个男孩死?他活着,你死了。你能得到什么?”
温雪荔的长睫颤动,艰难地睁开眼睛,恐惧在极点,她说不出话。
赛缪尔握紧手里的枪,枪口反复碾着女孩的唇瓣,饱满的唇瓣被挤压变形,露出洁白的一点贝齿,他的脸离她很近,看到睫毛的弧度,闻到女孩身上的馨香。
温雪荔眼神呆滞,望向帐篷里某处。
“他...他救过我一次,帮我引开你们了,这是我欠他的。”
赛缪尔偏了偏头:“你死了,他活着走出这片雨林。他会报警,会带人回来,会找到我。你猜我会怎么对他?”
温雪荔视线移到男人的脸上,眼底一片死烬,声音沙哑:“那你……把他一起杀了吧。”
一颗透明的泪珠顺着下颌线滴落,她的眼底空荡荡的虚无。
她算是明白,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没考虑放过她和陈逾白。
那个抉择只是酷刑的一种,供他玩弄取笑。
“反正我救不了他,反正我谁都救不了。”
赛缪尔的指尖轻覆上女孩的眼睛,她的睫毛在他的指腹下扫过,像两只被捂住翅膀的蝴蝶。
他倾过身,高挺的鼻尖蹭过女孩的耳廓,滚烫的吐息喷洒在耳垂。
“我有一个办法,能让你们都能活。”
温雪荔惊恐,往后一躲,双手往后撑着,泪眼盯着男人。
赛缪尔不在乎她的躲避,枪口挑起温雪荔的下巴,仔细端详过那张小脸,狼狈但还是能看出姿色。
白日,在葱郁丛林一闪而过的侧脸,精致又脆弱,白琉璃似的。
“你跟着我,不准逃跑,要听话,满足我的一切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