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他在镜子前练习十分钟了。
如何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悲伤,表现过于悲伤反而会引起颂猜的怀疑。
他再次推开颂猜卧室的房门。
房间的窗帘被拉上大半,空气里弥漫着药味。
颂猜喝完药,被管家扶回床,半坐半躺,枕头叠着两层,垫在他身后。
赛缪尔走进房间,脚步声刻意放轻。
他走到床边,没有坐下。
“父亲,”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大哥的事,我刚才在电话里听手底下的人说了,这几天我在南美那边也碰到几个坤盛的人暗中找麻烦,没想到坤盛的胆子这么大。”
颂猜的眼睛没有睁开,声音苍老:“你大哥太不小心了,听见仓库被袭击,竟然就带着十几人赶过去。”
赛缪尔拉过床边的椅子,坐下,将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颂猜的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时,眼底翻涌的兴奋与悲愤难舍难分。
“察刚从现场回来,他汇报了现场情况,大哥死得太惨了。”
他的尾音在细微地颤抖,听起来多么悲愤,可只有他知道他在憋笑。
颂猜睁开眼,眼球浑浊,目光落在赛缪尔泛红的眼眶上。
“你们兄弟俩的关系倒是比小时候好多了。”
赛缪尔迎上颂猜的视线,那双眼睛泛着一点幽亮,似乎是泪光在眼眶里打转。
“父亲,人总会长大的,大哥终究是我的大哥,更何况有风声说坤盛打算跟克伦邦合作,势头更盛,我们一家人更应该团结起来。大哥这么年轻,如果大哥还在,我一定会追随大哥的。”
颂猜没有立即接话,苍老浑浊的眼睛看着赛缪尔,缓缓道:“你大哥从小就不安分,他得罪了太多人,我说过他,他不听。”
他闭上眼睛,泪水从他闭合的眼睑中渗出来,沿着他眼角鱼尾纹往下流,流进他花白的鬓角里。
“我不知道是谁做的,坤盛或许别人,谁都有可能,但我的儿子死了,猜坎已经死了,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赛缪尔的嘴角牵动了一下,抬起手覆在颂猜枯老的手背上。
颂猜的手指收拢,攥住塞缪尔的手指。
赛缪尔的手在颂猜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父亲,我会查清楚,不管是谁,不管他要什么,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他的目光没有躲闪,语气坚定。
颂猜侧过头望向他,手在赛缪尔的手指上收紧了一点。
“赛缪尔,你一直是个好孩子,从小就是。记得你六七岁的时候还为一只死去的兔子哭泣,但是你现在不能这么善良,心慈手软的人在生意上是活不下去的。”
赛缪尔垂下浓密的睫毛,敛去眼底的情绪,似乎是在反思。
“大哥不在了,我会守住父亲您打下的一切。”
蝉鸣从窗帘的缝隙挤进来。
赛缪尔站起身,弯下腰,将颂猜的手放回被子里,轻轻地掖了掖被角。
“您休息吧,剩下的事,交给我。”
他转过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侧过脸看着床榻之上那个垂垂老矣的身影。
“父亲,谢谢您,没有放弃我。”
轻声合上门。
赛缪尔站在走廊里,背靠着门板,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
他的表情瞬间转变,眼底恢复清明,抬手指腹擦去眼尾那点湿意。
管家走了过来。
“赛缪尔少爷,律师在书房等您。”
赛缪尔点点头,走下楼梯,穿过门厅,走过那条两侧挂着家族照片的走廊,颂猜年轻时的样子,猜坎小时候的样子,猜坎结婚时的样子,猜坎和孩子在一起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