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从这一夜开始,我此后所有的黑夜,都不会再受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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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往前过。
海外的工作节奏很紧,项目任务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左眼的旧伤依旧会时不时发作,毫无预兆地酸胀刺痛,视线会短暂发白模糊。
难受的时候,我就停下手里的工作,滴上眼药水,闭眼缓缓。
我一边上班,一点点攒薪水,预约当地医院的眼科复查。
也是在这里,我认识了同样外派过来的苏钰。
她性格安静,看得出来我不愿意提起家里,便从不会主动追问。
下班之后我们常常结伴回去,路过街边的便利店,会顺手买一杯热饮。
每当我眼睛疼得皱眉,她什么都不问,默默把眼药水递到我手里,安安静静陪我走一段路。
有一天加班到深夜,实验室的光长时间打在脸上,我的左眼突然急性发作。
尖锐的痛感炸开,眼前**黑影,我直接踉跄着扶住桌子,差点摔倒。
苏钰看见我状态不对,立刻扶住我,二话不说打车送我去附近的私立急诊。
排队、挂号、拿药,全程都是她跑前跑后。
医生叮嘱我不能过度劳累,要尽快安排正式的修复手术。
坐在急诊候诊椅上,我脑子里不受控制地跳出多年前的画面。
那时我因为眼睛发炎,高烧到三十九度,家里却无一人过问。
同样是身体倒下,刚认识几天的朋友伸手托住我,而血脉相连的家人却只觉得我矫情!
巨大的落差压得我心口发闷。
被人不带索取地善待,原来是这种感觉。
急诊回来没过几天,我的社交软件开始接连收到国内亲戚的私信。
姑姑、姨妈轮番发来大段语音。
原来是爸妈在家到处诉苦,对外渲染我是白眼狼,不顾养育恩情,赌气逃去国外,扔下家人不管。
亲戚们不分青红皂白,轮番过来劝我认错回国,数落我不懂体谅父母:
「闹再大的矛盾也不能离家出走啊,父母就算有错,那也是父母!养育之恩不能忘!」
「就是说啊,你这做姐姐的,不就该让着妹妹吗?」
我一条条看完,没有回复,直接把亲戚消息全部屏蔽。
原来哪怕远隔重洋,来自原生家庭的道德枷锁还是会想方设法追过来。
真让人窒息。
离家约莫半个月,一通越洋电话再次打来,来电显示是妈妈。
接起的瞬间,预想之中的怒骂没有到来。
她的语气刻意放缓,开始画起大饼:
「小鹿啊,过去这么久,你气也该消了吧?回国吧,我们带你去把眼睛手术做了。」
我静静听着,没有出声。
「当初把你的钱拿去给晚晚买演唱会票,也是情急之下没有别的办法,演唱会错过就没有了。」她继续说着,
「你把外派的工作辞掉回来,这个岗位留给晚晚,她以后出路也能好一点。家里一切都给你安排妥当。」
又是这样。
无数次听过的「以后给你安排」、「等回来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