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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顾沉舟来医院接我。
他大概一夜没睡,眼底压着血丝,坐下后先看了看输液瓶。
“昨晚又出血了?”
“嗯。”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望着他。
昨晚我给他打过电话。
只响了两声,就被挂断了。
后来周助理告诉我,苏明薇缝针时一直在哭,他在里面陪着,不方便接。
“怕打扰你。”
顾沉舟沉默了一下。
他大概也想起了那通电话,伸手将我抱进怀里。
“明薇的手被碎玉划伤,缝了两针。”
“她小时候最怕疼,身边又没别人,我不能丢下她。”
我轻轻应了一声。
“嗯。”
“手镯的事,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
“当年是我先跟她赌气,后来她出了国。”
“这七年,我过得好好的,她却一直没回来。”
“夏寻,我欠她一个交代。”
我靠在他胸前,听见他沉稳的心跳。
原来他一直记得自己欠苏明薇。
所以她回国后,他给她职位,替她挡流言,在火场里先抱她离开。
而我也欠过他。
母亲病重时,我跪在缴费窗口前求医生再等一天。
是顾沉舟把我扶起来,将***递了过去。
后来他被顾家排挤,我陪他挤在狭小的办公室里吃泡面,替他整理材料到天亮。
应酬时有人故意灌他,我挡在前面,喝到胃出血也没松口。
那时我总觉得,他给得太多,我做得还不够。
直到那场火夺走了我的孩子,我才终于敢承认——
这七年,我没有白白受他的好。
我已经还清了。
顾沉舟见我出神,抬手碰了碰我的脸。
“等你身体好些,我带你去南边住一阵。”
“你不是一直想看海吗?”
我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结婚第二年,他也答应过带我看海。
出发前,顾氏突然资金断裂。
那一晚,他靠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第一次在我面前红了眼。
“夏寻,我可能什么都没有了。”
我把两张机票退掉,将所有积蓄转进他的账户。
“没事,我陪你重新挣。”
后来顾氏保住了,他抱着我说,等坐稳位置,一定补我一场旅行。
这一等,就是五年。
如今他终于想起来了。
我却不想去了。
“好。”
我仍像从前一样答应。
他笑了笑,俯身吻过我的额头。
“睡吧,我陪着你。”
那一晚,他难得没有离开。
我听着他的呼吸声,睁眼到天亮。
出院后,我没有再提那场火,也没有追问苏明薇。
顾沉舟送我的珠宝、房产和股份,我交给律师一并处理。
张姨看见空了一半的梳妆台,忍不住问:
“**,您收拾这些做什么?”
“有些款式不喜欢了。”
她没有多想。
所有人都知道,顾沉舟宠了我七年。
他们认定我舍不得顾**的位置,更舍不得他给我的锦衣玉食。
可他们忘了。
七年前住进顾家时,我只有一个旧行李箱。
里面装着两件换洗衣服,母亲的照片,还有一张欠了三十七万的缴费单。
如今要走,一个箱子依旧够用。
离开那天,顾沉舟去了邻市。
苏明薇接手的项目出了问题,几位董事不肯签字,他亲自过去替她撑场。
上午,他给我发来消息:
事情处理完我就回去。
晚上一起吃饭。
语气一如往常。
他大概以为,我还会像过去七年那样,给他留灯,等他回家。
可这一次,我没有回复。
机场广播响起时,我将离婚协议交给律师。
“等飞机起飞,再给他。”
律师看着那几份财产文件。
“房子、股份、珠宝,全都不要?”
“不要。”
“这些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我垂眼看着掌心。
那里曾经戴了七年的婚戒,如今只剩下一圈浅浅的白痕。
“拿了,就总觉得还欠着。”
“现在这样,刚好。”
飞机冲上云层时,京市的灯火一点点缩小。
七年前,我从地下室搬进顾家,第一次睡在那么软的床上,整整一夜都不敢翻身。
顾沉舟笑我没出息,将我连人带被抱进怀里。
他说:
“夏寻,这就是你的家。”
后来我学会穿礼服、喝红酒,也学会笑着应付那些看不起我的顾家人。
他们终于不再当面叫我穷姑娘。
我也几乎忘了,自己原本不属于那里。
直到那场火,顾沉舟松开我的手,转身抱起苏明薇。
我才重新记起。
被他选择的人,才有资格留在顾家。
而我只是被他顺手救过一次,便误以为自己也能被选择一辈子。
这座城市给过我最难熬的日子,也给过我一个像梦一样的家。
如今梦醒了。
我没有死在那场大火里。
只是顾沉舟的妻子,永远留在了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