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爸是京城宋家的真少爷。
我满月那天,家中突发大火。他拼死背出重伤的妻子和我,自己陷入昏迷。
假少爷剥下他烧焦的外套,冒认了救命之恩,风风光光攀上顾家,做了顾氏女掌权人的继夫。
怕事情败露,假少爷买通蛇头,把我爸和刚满月的我塞进货柜,卖去南洋的矿场。
我爸咬牙在矿上将我抚养到两岁,用两年的血汗钱换一张船票,把我连同宋家寻人启事塞进开往港城的货舱。
此后,我在港城码头长大。
二十年后,我踩着尸山血海,成了掌控亚太经济最大的幕后庄家。
直到港城年度拍卖会,那只血玉镯压轴出场。
顾先生的儿子高调举牌:
“这镯子我买来送我爸,谁抢就是跟顾家作对!”
全场无人敢争,拍卖师正要落锤。
一片死寂中,我端坐在二楼最隐秘的包厢,扣下桌上的铃铛。
包厢外,代表无底线加价的红灯骤然亮起。
我透过麦克风,居高临下地看着楼下的顾家父子,冷冷开口:
“点天灯。”
......
“这位先生是不是按错了铃。”
顾景行的声音透过一楼的麦克风传遍全场。
他站在水晶吊灯下。
手里把玩着一把定制的紫檀折扇。
他微微仰起头,看着我所在的二楼包厢。
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恼怒,只有满满的关切。
“点天灯可是要验资一百亿的。”
“如果先生只是为了寻开心,这个玩笑可开得太大了。”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被这句话打破。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涌起。
“二楼包厢里是谁,港城有这号人物吗。”
“听声音很年轻,估计是哪个暴发户的儿子不懂规矩。”
“顾家看上的东西也敢抢,真是疯了。”
我坐在真皮沙发上,看着楼下那些衣冠楚楚的看客。
桌上的红茶冒着热气。
红灯的光影打在我的手背上。
包厢门被人从外面敲响。
没等我开口,门就被推开了。
拍卖行的齐经理带着两名安保走了进来。
她穿着笔挺的职业套装,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
但这微笑里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这位先生,打扰了。”
她微微弯腰。
“点天灯是本行的最高规格竞价。”
“按照规矩,我们需要对您进行即时验资。”
我靠在椅背上,没有看她。
目光依旧盯着楼下展示台上的那只血玉镯。
我爸曾在南洋矿场的黑夜里,无数次向我描述过这只镯子。
那是宋家家主的信物。
是他爷爷留给他的唯一念想。
他在矿场咳血的时候,总是盯着自己满是老茧和伤痕的手腕。
他说那镯子戴在手上,夏天是凉的。
后来他死在贫民窟的木板床上,手腕上只有一条生锈的铁链。
“你在教我规矩。”
我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茶杯。
齐经理嘴角的笑容冷了几分。
“不敢。”
“只是顾家在港城声望极高,顾先生又是名门出身。”
“您这样无端打断拍卖,不仅是驳了顾家的面子,也是砸我们拍卖行的招牌。”
她把“顾家”两个字咬得很重。
仿佛这是一个可以压死所有人的法宝。
楼下的顾景行再次拿起了麦克风。
“齐经理,算了吧。”
他的声音温润得像是一阵春风。
“这位先生既然不肯露面,想必是有难言之隐。”
“也许是哪位不小心走错包厢的客人。”
“我爸常说,得饶人处且饶人。”
顾景行叹了口气。
“你让安保人员退下,别吓到人家。”
“我替他出一份茶水钱,再给他拿条进口的羊绒毯。”
“外面夜风大,别让这位先生受了凉。”
他三言两语,就把我定性成了一个混进高档场所的流浪汉。
全场立刻响起一片赞叹声。
“顾少爷真是菩萨心肠。”
“顾先生家教真好,不愧是京城出来的真少爷。”
“那包厢里的人怎么还不滚出来磕头谢恩。”
那些赞誉声像是一把把软刀子,精准地在大厅里回荡。
齐经理脸上的轻蔑彻底化作了同情。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百元钞票,放在我的茶几上。
“先生,顾少爷心善,不跟你计较。”
“拿着钱,自己走吧。”
“不然等安保动手,场面就难看了。”
我看着桌上那张钞票。
二十年前,那个名叫宋修竹的假少爷,也是这样心善。
他把我爸塞进货柜的时候,也给了蛇头一百块钱。
他说天气冷,让蛇头给我爸买口热水喝。
那口热水,换了我爸在南洋矿场五千个日夜的生不如死。
我拿起那张钞票,两指微微用力。
钞票被撕成两半,落在地毯上。
“顾少爷的茶水钱,还是留着买棺材吧。”
我对着桌上的麦克风,声音平静。
“我说了点天灯,就不会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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