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贺谨言把我那份协议推回来。
“房子和存款都给你。”
“按规定分。”
“我不是在补偿。”
“那是什么?”
他看了我很久:“我想让你过得好一点。”
“我过得不好,是因为谁?”
他再也说不出话。
调解结束后,我先离开。
贺谨言追到门外:“晚宁,再给我三个月。”
“三个月做什么?”
“我申请调回本地,不再驻扎项目。我可以每天回家。”
六年前,我听见这句话,或许会高兴得整夜睡不着。
现在只觉得迟。
“贺谨言,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在陪孟书晴。”
“父亲需要你的时候,你在教知行骑车。”
“我在广播里替陌生孩子找爸爸,你三分钟就到了。可我找了你六年,你一次都没出现。”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我不知道怎么补。”
“别补了。”我把新的协议递给他。
“签吧。”
贺谨言握着笔,签名写到一半停了下来。
窗外传来列车进站的声音,广播提醒旅客不要越过安全线。
他忽然抬头:“你第一次播我名字的时候,说欢迎铁路建设者回家。”
“嗯。”
“以后还会说吗?”
“会。”
他眼底重新亮起一点。
我平静地补完后半句:“但不是对你。”
笔尖重重落在纸上,划破了一小块。
他最终还是签了。
从调解室出来后,贺谨言没有立刻走。
他坐在走廊尽头,把那支笔拆开又装回去,反复三次。
项目部撤掉了他的个人展板。
孟书晴带着孩子离开了家属院。
母亲打电话责怪他丢了评选,也丢了孙子。
他听了很久,只说:“是我自己选的。”
傍晚,他回到那套空下来的房子。
身高表还贴在墙上,最上面那道线旁写着:爸爸回来时,知行一米二。
他抬手摸了摸,又慢慢放下。
他曾经拥有两个女人替他守着两个家。
如今一个带着孩子走了。
另一个就在离他四十分钟的车站,却再也不会等他。
手机弹出车站公众号的国庆保障报道。
照片里,我站在广播台前,胸前别着工作牌。
报道最后写着:江晚宁恢复原岗位,获评国庆服务标兵。
贺谨言点开我的对话框,打了很久。
最后只发出三个字。
恭喜你。
消息没有被拒收。
却也始终没有回复。
离婚手续办完那天,我照常上早班。
六点四十分,第一趟列车进站。
我戴上耳机,翻开广播词。
“各位旅客,早上好。欢迎来到北川**站。”
玻璃外人群匆匆,没有人知道今天对我意味着什么。
这正合我意。
生活不是每一次结束,都需要掌声和围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