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建波,你糊涂啊!
那张家闺女的肚子,走路都看得出来了!
你今天娶了她,明天全村人戳我们家脊梁骨,说我们老**出了个上门捡便宜的窝囊废!”
昏暗的土坯房里,母亲李秀莲拍着大腿,哭得老泪纵横。
“妈,这事我定了。”
角落里,正在给父亲擦拭身体的李建波抬起头,他二十四岁的脸庞被煤油灯映照得棱角分明,眼神里没有一丝动摇。
“定了?
你拿什么定?
就凭张富贵给你爹的那点医药费?
你这是卖自己啊儿子!”
李建波放下毛巾,站起身,他比瘦小的母亲高出一个头,声音不大,却像砸在地上的石头,掷地有声。
“我没卖自己。
我娶的是张玉霞,不是他张家的钱。”
他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大山,一字一句地说,“别人笑我,骂我,都随他们去。
我自己的日子,我自己过。
我认!”
年的秋天,对于住在黑石沟的李建波来说,是灰色的。
父亲李大山年轻时在小煤窑里伤了肺,这些年咳得越来越厉害,家里那点微薄的积蓄,早就被一张张药方子掏空了。
李建波高中毕业,没能像城里孩子一样继续念书,早早扛起了家里的重担。
他没有下井的资格,就在镇上最大的青山煤矿找了个最苦最累的活儿——给往外拉煤的大卡车装车。
一铁锹一铁锹地往车上甩,一天下来,除了牙是白的,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被煤灰浸透。
“建波,又在想啥呢?
是不是惦记着矿长家那个千金大小姐?”
一起干活的工友王二柱,用黑乎乎的胳膊肘撞了撞他,嘿嘿直笑。
李建波没说话,只是把铁锹**煤堆,直起酸痛的腰,望向不远处那栋气派的二层小楼。
那是矿长张富贵的家,也是整个青山镇最扎眼的建筑。
他和张玉霞的相识,纯属偶然。
两个月前,一场大雨把矿区的土路冲得泥泞不堪。
张玉霞开着她爸那辆崭新的燕京吉普,想抄近路回家,结果一头扎进了烂泥坑里,车轮空转,怎么也出不来。
当时,一群刚下工的矿工围着车指指点点,有吹口哨的,有说风凉话的,就是没一个上前帮忙。
张玉霞一个年轻姑娘,被一群光着膀子浑身汗臭的男人围着,急得脸都白了。
是李建波,默不作声地从工地上找来几块厚木板,垫在车轮下,又找来几个信得过的工友,喊着号子硬是把车给推了出来。
整个过程,他一句话没说,脸上全是煤灰,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
车推出来后,张玉霞从车窗里探出头,感激地说:“师傅,太谢谢你了!
你叫什么名字?
我给我爸说,让他给你加工资!”
李建波只是摆了摆手,转身就扛着铁锹回了工地。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举手之劳。
可他没想到,这个“举手之劳”,却让张玉霞记住了他。
从那以后,张玉霞有时会开着车路过装车坪,偶尔会停下来,递给他一瓶镇上都少见的玻璃瓶汽水,说一句“天热,解解渴”。
一来二去,整个矿区都知道,矿长的宝贝女儿,看上了一个挖煤的穷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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