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章
“老林啊，今天这主桌你真不能坐。倩倩的娘家人都是有身份的，你坐这儿，我们老赵家掉价。”
人声鼎沸的豪华订婚宴上，我昔日的战友赵大胜，正压低声音往外推我。
他穿着一身崭新得连折痕都没烫平的西装，脸上带着三分嫌弃，七分得意。
三年前，他跪在我面前痛哭流涕，求我给他那个大专毕业、天天在社会上鬼混的儿子赵浩找条活路。
我搭上极大的人情，把赵浩送进了本地最大的企业——建诚集团。
今天是他儿子的订婚宴。
我这个最大的恩人，被他安排在了靠近厕所和传菜口的备用桌。
桌上甚至连我的名字都没有。
我看着台上正满脸谄媚给岳父敬茶的赵浩，冷笑了一声。
当年我能把你捧进云端，今天，我就能把你踹回泥潭。
我和赵大胜是二十多年前的战友。
退伍后，我下海经商，摸爬滚打十几年，成立了一家建材贸易公司，成了建诚集团最大的核心供应商之一。
我平时为人低调，开着一辆破旧的***，穿着几十块钱的T恤，没人知道我名下有多少资产。
赵大胜退伍后一直高不成低不就，成了个修车工。
三年前的一个深夜，他拎着两瓶劣质白酒敲开我的门，一个一米八的汉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老林，浩子又跟人打架**了！这孩子再这么下去就毁了！哥哥求你，给他找个正经事干吧！”
看着昔日战友沧桑的脸，我心软了。
建诚集团每年会给核心合作伙伴两三个“内推名额”。只要我出具担保，就能作为编外人员入职，干满三年表现合格，就能转为正式合同工。
我把当年唯一的一个名额给了赵浩。
我不仅给他做了担保，还私下里跟建诚的项目经理打了招呼，让他们多带带这个年轻人。
赵浩刚进公司那半年，赵大胜见了我恨不得叫祖宗。
逢年过节，父子俩必提着水果来我家，一口一个“林叔比亲爹还亲”。
可人心的贪婪，总是随着地位的改变而膨胀。
第二年，赵浩因为我的关系，在公司里分到了一个油水丰厚的采购跟单岗位。
他首付买了一辆宝马3系，穿着打扮也变成了名牌。
从那以后，他们父子俩来我家的次数越来越少。
后来，赵浩谈了个女朋友，叫孙倩。
孙倩的父亲孙玉堂，正是建诚集团后勤部的一个副主任。
在赵家父子眼里，我这个“开破包工头公司的老战友”，显然已经没有一个“国企副主任亲家”来得尊贵了。
那颗恩将仇报的种子，就在他们攀上高枝的那一刻，彻底发了芽。
矛盾的公开化，是从两个月前的一次借钱开始的。
那天下午，赵大胜溜达到我的茶叶店。
他没像以前那样拘谨，而是大摇大摆地坐在主位上，拿起我桌上几千块一斤的红茶，自顾自地泡了一壶。
“老林啊，浩子下个月就要订婚了。”赵大胜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傲慢。
“女方可是孙主任的千金！人家要求市中心一套大平层做婚房，首付还差八十万。”
他敲了敲桌子，语气理所当然：“你现在生意做得还凑合吧？拿八十万出来给浩子应急。等浩子以后在集团当了领导，随便照顾你点生意，你这钱就赚回来了。”
我正在盘账的手停顿了一下。
八十万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但他这种“我是施舍你一个拍马屁的机会”的语气，让我觉得荒谬。
“大胜，亲兄弟明算账。”我平静地看着他，“我公司的流水都在项目里，抽不出八十万现金。你再去别处问问吧。”
赵大胜的脸色瞬间就拉了下来。
“老林，你这就没意思了吧？当年在连队，我可是帮你挡过处分的！现在我儿子要娶领导闺女，正是跨越阶层的关键时候，你掉链子？”
我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见我不为所动，赵大胜冷哼一声，摔门而去。
几天后，我在商场地下**偶然碰到了赵浩和他的未婚妻孙倩。
我刚从我的老***上下来，赵浩正搂着孙倩往他的宝马走。
“浩子，挺巧啊。”我随口打了个招呼。
赵浩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甚至带着一丝嫌弃。
他还没开口，旁边的孙倩先皱起了眉头。
她上下打量着我身上沾着点灰尘的工装外套，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一步。
“老公，这大叔谁啊？怎么在你们高档小区**里？不会是收废品的吧？”
赵浩干咳了两声，没有叫那声曾经挂在嘴边的“林叔”。
他轻描淡写地说：“哦，我爸以前的一个穷战友。平时总爱找我爸蹭酒喝，不用搭理他。咱们赶紧走吧，我爸晚上还约了我老丈人吃饭呢。”
说完，他拉着孙倩上了车，一脚油门从我身边擦过。
宝马车的尾气喷了我一身。
我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车尾灯，拿出手机，点开了建诚集团人事部总监的微信。
我什么都没发，只是静静地退出了界面。
我本来打算，如果他结婚，我作为长辈再包个两万块的红包。
但现在看来，这家人，已经彻底烂到了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