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风雪被撕裂。
废弃采石场的上方，亮起一排排猩红的眼眸。
密密麻麻。
像暗夜里点燃的鬼火。
腥臭的热气扑面而来，瞬间盖过了北境特有的冰雪味。
是雪獒。
北境最难缠的低阶妖兽。单体实力不强，但生性狡诈，且永远成群结队。一旦被它们盯上，连高阶修士都要退避三舍。
粗略扫去，上方岩壁、废弃矿坑的边缘，足足趴着不下上百只。
它们将唯一的出口堵得死死的。
“吼——”
最前方的一头体型硕大的头狼按捺不住，后腿猛地发力，从三丈高的岩壁上扑了下来。
腥风扑面。
萧无咎没动。
直到那张长满错乱獠牙的血盆大口逼近面门，甚至能看清牙缝里的碎肉。
拔剑。
铮！
一道透明的剑光在昏暗的矿坑中闪过。
没有多余的动作。
雪獒在半空中一分为二。
滚烫的内脏和鲜血砸在雪地上，瞬间融出几个刺眼的红坑，升腾起阵阵白烟。
这一下，不仅没有震慑住兽群，反而彻底点燃了它们的疯狂。
血腥味是最好的催化剂。
十几头雪獒同时从不同方向跃下。
萧无咎手腕翻转，透明的剑刃在空气中拉出刺耳的尖啸。
左侧，一剑封喉。
右侧，横斩腰腹。
残肢断臂不断落下，鲜血几乎将他脚下的积雪染成了暗红色。
但太多了。
废弃采石场的地形太窄，两侧都是坚硬的岩壁。
他的身法根本施展不开。
一头雪獒被斩断了前腿，重重摔在地上，却依然凶悍地张口咬向他的小腿。
萧无咎面无表情，一脚将其踢飞，反手又是一剑，将从头顶扑来的另一头雪獒钉死在岩壁上。
体力在快速消耗。
背后的岩壁退无可退。
更多的雪獒从上方跃下，像是一道灰白色的瀑布，前赴后继，要将两人彻底淹没。
姜雪吟站在他身后。
她看着萧无咎被兽群包围，眉头微蹙。
她没有拔剑。
只是抬起右手。
指尖亮起一团银白色的灵光。
周围狂暴的风雪，在这一刻似乎停滞了一瞬。
一股极其纯粹、不带任何杀意的剑意，在她的指尖迅速凝聚。空气中泛起银色的涟漪，如同水滴落入镜面。
“退后。”
萧无咎冷喝。
他没有回头，但背后仿佛长了眼睛，精准地捕捉到了那股陌生的灵力波动。
“数量太多，地形对你不利。”姜雪吟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震耳欲聋的兽吼。
“闭嘴。”
萧无咎一剑削飞两颗狗头，剑刃上的血珠飞溅。
“我不需要陌生人插手。”
姜雪吟的手指僵在半空。
指尖的银光微微颤抖。
陌生人。
这三个字，比周围的冰雪更冷，比漫天的杀意更刺骨。
萧无咎没空理会她的反应。
他需要破局。
常规的剑招杀不完这些**，再拖下去，只会被活活耗死。
只能用那一招。
斩因剑诀。
他闭上眼睛。
在脑海中快速翻找。
寻找一个合适的“祭品”。
画面定格。
昨天进城时，在城门口遇到的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
老汉穿着破旧的棉袄，脸上的皱纹像刀刻一样深。他曾笑着递给萧无咎一串糖葫芦，**冻僵的手说：“天冷，吃点甜的暖暖身子。”
就他了。
萧无咎心念一动。
斩断。
关于那个老汉的容貌、声音、笑容，甚至那句带着乡音的问候，瞬间从他的脑海中被强行剥离。
就像是用刀子生生剜去了一块肉。
脑海中，关于城门口的那段记忆，变成了一片突兀的空白。
与此同时。
萧无咎怀里，那根没吃完的糖葫芦竹签。
突然失去了质感。
它没有燃烧，也没有碎裂，而是直接化作了一滩灰烬，顺着衣襟的缝隙，随风散去。
认知改变，现实扭曲。
代价支付完毕。
一股极其阴冷、霸道的力量，瞬间从虚无中涌入剑身。
萧无咎睁开眼。
原本透明的斩因剑，瞬间被一层漆黑的剑气包裹。
那是一种纯粹的、毁灭性的力量。
剑身上散发出的冷意，让周围扑上来的雪獒动作都为之一滞。
“死。”
他一步踏出。
没有声音。
这一剑挥出，空气中没有任何破空声。
但周围的光线却剧烈扭曲起来，仿佛整个空间都在无声地尖叫。
黑色的剑气如同一张巨大的绞肉网，轰然爆发。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头雪獒，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直接被切成了碎块。
血肉如同暴雨般炸开。
剑气去势不减，顺着狭窄的巷道一路平推。
坚硬的岩壁像豆腐一样被刮出深深的沟壑，碎石混杂着血肉，漫天飞舞。
后方的雪獒终于感到了恐惧。
那是源自动物本能的、对死亡的极度恐惧。
它们呜咽着，夹起尾巴想要后退。
但剑气的速度太快。
黑芒闪过。
整个采石场的出口，被硬生生犁出了一条宽达数丈的血路。
十个呼吸后。
风雪重新落下。
采石场安静了。
死一般的寂静。
前方百米内，再没有一只活着的妖兽。
满地都是残缺的尸块，暗红色的血液汇聚成小溪，在雪地里蜿蜒流淌。
浓郁的血腥味冲天而起，令人作呕。
萧无咎站在血泊中央。
胸口微微起伏。
漆黑的剑气逐渐散去，斩因剑重新恢复了透明。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满地的尸骸，眼神中没有一丝波澜。
仿佛刚才抹杀上百条生命的，根本不是他。
他手腕一抖，甩掉剑刃上残留的血珠。
准备收剑入鞘。
就在这时。
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踩在黏稠的血水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姜雪吟没有理会满地的血污，也没有在意那些残肢断臂。
她一步步走到萧无咎面前。
那双澄澈的眼眸里，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痛楚。
她突然伸出苍白的手。
一把握住了他尚未归鞘的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