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外层大气层边缘，一枚银白色光点沿着轨道无声滑行，外壳涂着“风云-119”的编号和世界气象组织的标志。若有人细看便会发现，它的姿态调节器比民用卫星快出整整三个量级。
镜头缓缓调转，穿过云层的缝隙，精准地瞄准了蓝星东方**——赤凰街方向。
数据流折叠成暗码，刺破平流层，穿过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空间裂缝，最终汇入悬浮在月球背面的庞然巨影——圣临者旗舰，荣光号。
舰桥内，冰蓝色的主屏骤然亮起，赤凰街的街区三维图被拉伸放大。七个猩红光点灼目地钉在屏幕中央，其中三个，几乎完全叠在同一坐标。
副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七个异常能量波动点，全部集中在赤凰街一带，其中三个精确锁在一个坐标上。”
指挥官从星图上移开目光，眉心微蹙：“赤凰街？三年清洗后，那片街区早该是死寂区。”
他沉默了几秒，指节在控制台上叩了两下，忽然道：“赤凰街……有人觉醒了。”
角落里，一个灰西装男子脚步一僵。他肩头别着第七小队的暗银徽章，面色在舰桥冷光下显得僵硬。
指挥官没回头：“第七队长，你上次在蓝星留下的烂摊子，大使馆被人堵了门，**炸了半边天——你以为你还能安安稳稳坐在这儿？”
灰西装男子喉结微动：“属下——”
“名单上第三条线索不是死了，是跑了。”指挥官打断他，手一抬，主屏上七道红点瞬间压缩成一串坐标数据，灌入一枚巴掌大小的银灰色探针，“这是虚空探针，星际级探查装备，能穿透三层混凝土和两层铅板，直接锁定生命能量特征。去蓝星，把那七个点连成线，找到源头。”
探针被抛过来，灰西装男子一把接住，指腹触及金属壳面，一股凉意顺着指尖蹿上脊椎。
“记住。”指挥部的声音骤然压沉，“若真是当年的漏网之鱼，就地格杀。失手了，你也不用回来。”
灰西装男子垂首，“是。”转身走入升降舱。
同一时刻，赤凰街。
夜市刚收了大半，**摊的炭火噼啪崩着火星，空气里满是辣椒和孜然的气味。萧狂啃完最后一根烤腰子，拿纸擦了擦手，正要转身拐进巷子，胸口忽然像被烙铁按了一下。
他脚步一顿，很轻，轻得像只是鞋带绊了一下。左手已不着痕迹地滑进衣领，指尖触到那枚铜钱。
铜钱滚烫地贴着他皮肤，微微震颤，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悬在高处，一遍一遍地扫过他所在的位置。
紧接着，一个冰冷的机械音直贯脑海：
“警告：天外探测波锁定宿主坐标。千相伪装启动，有效时间——72小时。”
萧狂垂下眼帘。七十二小时，比他从码头撅出线索再撤进暗处，本该绰绰有余，但前提是——对方没盯上他。
他没抬头，怕目光反而成了靶子，只透过棚布的缝隙瞥了一眼夜空。很远的高处，一颗“星星”正匀速滑过天顶，不闪、不偏、冷得像一枚焊在太空里的钉子。
气象卫星？呵。三年前那场阴谋翻云覆雨时，他见过类似的东西。这群自封文明守护者的星盗，最擅长的，就是拿冠冕堂皇的幌子遮住见不得光的刀尖。
“七十二小时。”萧狂舌尖抵了抵后槽牙，嘴角勾出一点没有笑意的弧度，“够我把新港码头那艘船的底掀开看清楚了。”
他不紧不慢地拐进巷子，阴影吞掉他的轮廓。再出现时，他已换了件深色外套，压了顶旧帽，汇入夜市散场的人流，向城东方向融去。
四十分钟后，新港码头。
咸腥海风裹着机油的气味灌满口鼻，集装箱摞成铁灰色的迷宫。萧狂蹲在两道箱壁之间的暗缝里，目光越过重型吊装的钢臂，钉在泊于码头边沿的那条旧货轮上。
船号斑驳，排水量约三千吨，烟囱刚飘出点断续的烟。甲板上有脚步响动——不是普通水手的频率。
名单上第三个活口，比消息里的时间更早被人摸到了。萧狂眯了眯眼，正准备摸过去，腕表忽然震了一下。
他低头，加密短讯，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船上有人先到了——灰西装，圣临者第七小队队长，携星际级探查装备。”
萧狂瞳孔一缩。手里的铜钱还在发烫，像无声的倒计时。
他抬起目光，穿过吊装钢架的缝隙，正好看见船舷梯口，一道灰西装的影子逆着船灯走下来，脚步很轻，像踩棉絮。那人右肩扣着一枚银灰色的金属装置，外壳泛着水银般的冷光，微不可察地旋转着镜头，扫描四方。
萧狂贴着集装箱壁，整个人缩进阴影最深处，呼吸压得又轻又长。掌心铜钱的灼热依旧不散，隔着衣服烙在他心口。
海风骤紧，货轮的烟囱一并喷出一股浊烟，引擎声从低鸣渐渐爬高。
灰西装男子下了舷梯，站定在码头边缘，指尖轻轻触动肩头的探针，目光缓缓扫过整片集装箱区。
萧狂没有动。
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一把无形的刀，几乎是擦着他藏身的阴影边缘划了过去。灰西装男子停了一瞬，似乎在辨析什么，嘴角微微一动。
然后他迈开步子，不紧不慢，朝集装箱区走来。
萧狂的指尖抵住铜钱，温热的金属在他掌心轻轻一跳。七十二小时还没开始流血，对面那台星际级的“眼睛”，却已经先一步盯上了他藏身的这片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