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委托合同刚签完,叶明舒就把我叫进会议室。
“沈若棠这案子,背后牵涉沈清远,也牵涉林疏月。
你和林老师的关系,行业里谁不知道?”
我抬眼:“法律上,亲属关系不等于利益一致,何况我**的是死者家属,不是她。”
叶明舒被噎住。
她换了口气,语气放软:“你现在是所里最年轻的权益合伙人,年底就能进管委会。
你非要为了一个便利店店员的案子,把前途押进去?”
我看着她。
“许安禾不是一个便利店店员。
她是一个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叶明舒笑了一声,像听到什么幼稚话。
“陆寒川,你在这个行业混这么久,还装什么天真?
有些案子,真相不重要,结果重要。”
“那你找别人谈结果。”
我起身。
“我只负责真相。”
下午三点,林疏月的电话来了。
屏幕上那个号码,我已经很多年没有主动拨过。
我接起。
那边很安静,隐约有茶水倒入杯中的声音。
“寒川。”
她还是这么叫我。
声音温柔,像这些年我们只是普通母子闹了点别扭。
“沈若棠的事,我听说了。”
我没说话。
她叹了口气。
“你是律师,不该让私人情绪影响判断,二十年前的事已经过去,别把旧伤口撕开给外人看。”
我看着窗外。
楼下,顾沉抱着妻子遗像坐在长椅上,背影缩成一团。
“旧伤口?”
我笑了下,“你管我爸的死叫旧伤口?”
电话那头停了一瞬。
“庭舟的事,我也很痛苦。”
“是吗?”
我问她:“他死那天晚上,你在哪里?”
那头彻底没声音了。
过了很久,她说:“今晚见一面。
母子之间,不该在电话里谈这些。”
我本来想拒绝。
可想到卷宗里那份熟悉的辩护团队名单,我改了主意。
“地址发我。”
当晚,我去了城南会所。
林疏月坐在包厢里,米白色套装,珍珠耳钉,头发挽得一丝不乱。
她不像六十岁的人。
权势会保养人。
她对面坐着一个男人。
沈清远。
我小时候见过他一次。
那时他穿着浅灰衬衣,站在我妈办公室门外,低着头说自己撑不下去了。
二十年后,他仍旧斯文,仍旧会在女人说话时微微垂眼。
仿佛全世界都该护着他那点体面。
“寒川,好久不见。”
他嗓音低哑。
我坐下,没看他。
林疏月给我倒茶。
“沈若棠愿意赔偿。
数额你们可以开,只要合理,我会促成。”
我问:“她愿意坐牢吗?”
沈清远下颌绷紧,脸色白了白。
林疏月皱眉:“现在证据显示是交通意外,不要上来就定性。”
我看向她。
“二十年前,你也是这么说的。”
她的手顿住。
杯中茶水晃了一圈。
沈清远眼眶泛红,却努力压着声音。
“寒川,当年的事是意外,若棠这些年一直很自责,她也没想到又会发生这种事。”
又。
这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得像一粒灰。
我笑了。
“撞死人可以用‘又’来形容,你们家词汇量真宽。”
沈清远脸色一僵。
林疏月把茶杯重重放下。
“陆寒川。”
这是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叫我。
“你别太过分。”
我站起来。
“林律师,提醒你一句,今晚谈话我照样留了痕。”
她的脸终于冷下去。
我走到门口时,听见她在身后说:“你现在停手,还来得及。”
我回头。
“我爸死的时候,也来得及。”
“可你没接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