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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星台的住宿条件比我想象中还差。

一间六人房,墙角堆着备用睡袋,暖气管道时不时发出咣当声。

我把行李箱推到床边,刚坐下,手机又亮了。

家庭群里,妈妈发了一张妹妹的照片。

她穿着新买的演出服,站在镜子前摆出一个夸张的姿势。

安安第一次参加省级集训,妈妈希望她开心就好。

下面很快跟着一串夸奖。

爸爸发了红包。

哥哥发了一个大拇指。

只有我没有说话。

过了几秒,妈妈又单独发来消息。

你把八千块转给**妹,别让她因为钱影响状态。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忽然翻开手机银行。

余额不算多。

那是我毕业后做项目、接翻译、熬夜写报告攒下来的钱。

原本准备买一台新电脑。

因为研究院的实验室需要用到更高配置的设备。

八千块不多。

可那是我熬过无数个通宵,一点一点从生活里抠出来的。

我没有转账。

而是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室友从床上探出头。

“你跟家里吵架了?”

“算不上。”

“那你怎么一脸像刚把亲爹送进局子的表情?”

我被她逗笑了。

“我只是突然不想当提款机了。”

她坐起来,递给我一包牛肉干。

“早该这样。”

我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咸得发苦。

可我竟然觉得比家里年夜饭更有滋味。

晚上九点,观星台安排了第一次观测。

我们沿着石阶往山顶走,风里夹着细碎的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远处没有城市灯光,四周安静得像世界已经关机。

观测老师把望远镜调好,指着天顶讲星座。

“这片区域属于天鹅座,夏季最容易看到银河。”

我站在镜头后,第一次清楚地看见了那条横贯夜空的光带。

它不是课本里冷冰冰的图片。

而是一条真正存在的路。

辽阔,明亮,通往没有人替你决定的地方。

手机突然震动。

这次是哥哥。

“晚晚,妈让你把钱转了。”

“安安明早就要交费。”

我没有回答。

哥哥的声音沉了下去。

“你以前不是挺疼她的吗?”

“她想要什么,你不是都给?”

“以前是以前。”

“你怎么这么小气?”

我抬头看着银河。

“小气的人,应该是你们。”

电话那头顿时没了声音。

我继续说:

“我给她买舞鞋的时候,你们说我是姐姐,照顾妹妹是应该的。”

“我替她改报名资料的时候,你们说她年纪小,不能让她受委屈。”

“我为了供她学舞蹈,连学校的比赛都放弃时,你们说我本来就不适合站在台上。”

“现在我终于有自己的人生了,你们还想让我继续拿命去填她的坑。”

哥哥急了。

“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爸妈又不是故意的。”

“他们只是觉得你能力强。”

我笑出了声。

“能力强的人,就不配被心疼了吗?”

哥哥没有回答。

我也不再等。

挂断电话后,观测老师走到我身边。

“家里催你回去?”

“嗯。”

“那你还回吗?”

我看着远方连成一片的星光。

“不会了。”

半夜回到宿舍,我收到了研究院发来的正式入职邮件。

报到时间是下个月十五号。

地点在西北基地。

离这里不远。

我盯着那行地址,心里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原来我拼了十二年,真的可以走到自己想去的地方。

只是走到终点的时候,身边没有家人。

也没有掌声。

第二天清晨,我去观景台登记处还望远镜。

工作人员看见我,笑着问:

“昨晚看到流星了吗?”

“看到了。”

“许愿没有?”

我摇了摇头。

“没有。”

“为什么?”

我把入职邮件关掉,抬头看向被晨光染亮的山脊。

“我以前许的愿,都是希望他们能陪我。”

“现在不用了。”

我拿出手机,给妈妈回了最后一条消息。

安安的集训费,我不会再出。我的入职也已经确定,之后不会再替家里承担任何长期支出。

消息发出去后,妈妈立刻打来电话。

我没有接。

紧接着,爸爸发来一串语音。

哥哥也在群里指责我忘恩负义。

妹妹只发了一句。

姐姐,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我看着那句话,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波澜。

爱不是一张可以无限透支的***。

更不是谁哭一声,我就必须把自己掏空。

我删掉了家庭群的置顶。

然后拖着箱子,走下观星台的台阶。

风从身后吹来。

这一次,我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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