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那一夜,我在猫叫声里睡得很沉。
醒来时,我站在窗边看了很久,直到佣人敲门,说早餐已经准备好。
餐厅很大,却不冷清。
长桌中央摆着鲜花,角落里有一只银灰色的猫懒洋洋趴着,尾巴一下一下扫过椅脚。
早餐吃到一半,裴昕的手机响了。
她接通后把手机递给我。
我怔了怔。
裴念的声音立刻传来,她像是怕我挂断,语速很快。
“安屿川,你现在是不是后悔了?”
“裴家海外那条线早就快亏完了,我姐被派过去就是收拾烂摊子。你跟着她,能过什么日子?”
“你从小娇生惯养,吃过苦吗?”
我垂眼看着面前精致的餐盘,又看向窗外铺开的花园和满院猫影,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笑。
“安屿川,只要你求我,我可以接你回来。”
她停了停,声音低了一点。
“你手上的伤怎么样了?身上烫伤严重吗?”
这句关心来得太迟,迟到我甚至听不出半点温度。
我淡淡道:
“裴念,你有病就去治。”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
她像被我刺到,语气冷下来。
“你一定要这么跟我说话?”
“我给你机会,是看在我们以前的情分上。”
我放下叉子:
“我不需要。”
她呼吸一沉。
“明天我会跟我爸去瑞森集团谈合作。”
“结束后,我会在门口等你。”
“安屿川,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机会。你要是来,我就当这几天的事都没发生过。”
我在听见“瑞森集团”四个字时愣了一下。
因为十分钟前,裴昕的助理才在餐厅另一端汇报过,瑞森旗下的欧洲能源项目,下午需要她确认最终合作名单。
我抬头看向裴昕。
她神色平静,像早就预料到裴家会找上门。
电话那头,裴念还在说:
“别逞强。你离不开我的,安屿川。”
下一秒,她挂断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许久没有动。
裴昕问:“想去吗?”
我摇头:“不想见她。”
“不是以安屿川的身份去见她。”她放下文件,“是以瑞森项目负责人的身份。”
我愣住。
“我不行的。”
几乎是本能地,我脱口而出。
“我不懂公司,不懂谈判,更不懂这些项目。”
不是谦虚。
在安家,公司的事情从来轮不到我。
爸爸说我性格冲,不适合和客户打交道。
妈妈说我脑子不如姐姐稳,也不如安沐宸细。
姐姐偶尔替我说话,最后也只会摸摸我的头:
“屿川,你不用学这些,公司有我和你哥。”
他们将我隔绝在所有正事之外,又回头说我一无是处。
裴昕看着我,眼底没有半点轻视。
“你可以不懂。”
“我会给你配助理,也会有人给你准备资料。”
“你只需要坐在那里,听,判断,然后说出你的决定。”
我还是摇头:
“万一我做错呢?”
她道:
“做错也没关系。”
从小到大,从没有人跟我说过,做错也没关系。
在安家,我哭是错,闹是错,喜欢猫是错,想要自己的东西也是错。
裴昕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安屿川,没人天生会这些。”
“你不是不适合,只是他们从来没有让你试过。”
我看着那份文件,心口微微发暖。
片刻后,我伸手接过。
“那我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