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李和推开院门，只见母亲周氏正坐在微弱油灯下搓麻绳，几缕散乱头发垂在额前，油灯映着她蜡黄的脸庞，显得愈发苍老。
听见院门响动，周氏赶忙放下手里的麻绳，扶着桌角站起身。
“和儿回来了？”
“嗯。”
李和应了一声，迈步进屋。
周氏上前几步，上下打量着儿子，神情既期待又忐忑。
“如何了？”
“青山武馆可曾收下你？”
李和脸上露出笑容。
“收了。”
周氏紧绷的身体顿时松弛下来，口中连连念叨着。
“收了便好，收了便好……”
她眼眶微红。
那对银镯虽是丈夫留下的唯一念想，可只要儿子能有个好前程，便没有什么舍不得的。
“武馆里师傅怎么样，可曾为难你？”
“师父人很好。”
李和扶着母亲坐下，将今日在武馆中的经历挑拣着说了一练。
隐去了自己气血耗尽、当场昏倒的事情。
“馆中每日还管一顿中饭，虽说多是杂粮饼，却能放开肚子吃，偶尔还有白面馒头。”
“另外，每月还能免费领一碗滋补用的气血汤。”
听到这里，周氏眼中的忧虑总算少了几分。
她虽不清楚气血汤是什么，却也知道粮食金贵，单是每日管一顿饱饭，三个月下来便能省下不少开销。
“都说进武馆处处都要花钱，没想到青山武馆还肯管饭。”
“看来你那师父当真是个好人。”
“日后你在武馆里可要勤快些，师父让做什么便做什么，莫要惹他老人家生气。”
“娘，我知道。”
李和点头答应，随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将系在腰间的猪肉解下，放在桌上。
周氏愣了一下。
这么大一块肉，得花多少钱？
她顿时有些心疼。
如今正是手头最紧的时候。
但一想到儿子如今已经入了武馆，而练武最是熬人，便没说什么。
她将猪肉放到阴凉处，又去灶房端来晚饭。
晚饭仍旧是混着小鱼小虾的稀粥。
母子二人围着破旧木桌坐着。
不多时，李和放下碗筷，道：“娘，我想过了，练武虽重要，但家里的打渔营生也不能丢。”
周氏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担忧之色。
“这如何使得？”
“你往日单是打渔便要耗去半日，如今还要走那么远进城练武，身体哪里撑得住？”
“娘再多搓些麻绳，怎么也能挣出些粮钱，你只管安心习武便是，莫要把身体累坏了。”
李和摇了摇头。
“练武处处都要花钱，单靠娘搓麻绳，一日又能挣得几文？”
母亲搓麻绳所得极少，若是犯了咳疾，还得花钱买药。
“可是……”
周氏依旧有些迟疑。
“没有什么可是。”
李和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娘放心，我心里有分寸。”
“若身体实在撑不住，我自然会歇息，不会拿性命开玩笑的。”
拥有天道酬勤面板，打渔对他而言并非单纯的谋生手段。
技能每提升一级，无论撒网、辨认水流还是搜寻鱼群的经验，都会增加。
往后他的收获只会越来越多，所需时间反而会不断减少。
在未找到新的赚钱路子前，这门营生不能丢下。
见母亲仍旧忧心忡忡，李和又道：
“不过鱼市那边，我以后便不亲自去了。”
周氏微微一怔。
“那打来的鱼怎么办？”
“小鱼小虾我们便自己吃了。”
“大鱼则交给村里其他人代卖。”
“村中每日都有叔伯前往鱼市，劳烦他们顺手带去便是。”
“卖得的钱分给他们一些，咱们少挣些也无妨。”
在鱼市摆摊看似简单，实则颇为耗费时间。
而他如今最缺的就是时间。
早晨打渔，白日练习铁布衫，赶路时练习投掷。
如此一来，才能最大程度发挥面板的作用。
周氏思索片刻，终于点头。
......
吃完饭后，李和回到自己房中，连衣服都没力气脱，便一头栽倒在床上。
绷紧了一整日的精神终是得到放松。
没过多久，轻微鼾声便在黑暗中响起。
一夜无话。
翌日，天还没亮。
白沙*笼罩在浓重夜色中，四周寂静无声。
李和忽然从睡梦中醒来。
他下意识想要起身，身体各处却顿时传来一阵强烈的酸麻疼痛。
“嘶……”
李和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彻底清醒。
昨日身体过度消耗时，疲惫暂时掩盖了许多疼痛。
如今睡上一夜，身体彻底放松下来，各种不适便一股脑地爆发了。
“若是能有药油擦身便好了。“
李和轻叹一声。
说到底，还是穷闹的。
青山武馆不仅有滋补气血的气血汤，还有舒缓筋肉，让练后身体快速恢复的药油、药浴等手段。
只可惜即使是最便宜的药油，也要一百八十文一瓶，还不是自己能消费的起的，至于药浴，那便更贵了。
武道，就是吞金兽！
李和躺在床上，足足缓了十几个呼吸，才咬着牙撑起身体。
屋外依旧漆黑。
李和不愿惊动母亲，悄悄摸摸走出家门。
清晨的寒气顺着衣领往里钻，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远处白沙*上水雾弥漫，在月光的映照下，只能隐约看到岸边停泊着的一艘艘渔船。
李和来到自家船前，解开缆绳。
船桨拨开水面，破旧渔船缓缓离岸，驶入茫茫水雾之中。
每一次划动，双臂和腰背都会传来疼痛。
但李和却始终没有停下。
根骨差，家境穷。
那便只能比旁人更能吃苦。
世家子弟有肉食药材补益气血，有名师贴身教导，更无需为了生计奔波。
而他能依靠的，只有手里的船桨、渔网，以及脑海中的面板。
.....
等李和来到武馆时，练武场中已经站满了人。
“李师弟怎么这时才来？”
秦松此时正在指点一人桩功姿势，见了李和不由眉头一皱。
练武最忌三天打渔两天晒网！
李和抱拳：
“家中尚有活计，来迟了些，还望师兄莫怪。”
秦松神色一缓：“原来如此，去练习吧。”
李和点了点头，一如昨日般找了个角落演练起了桩功。
昨日李和展现出的悟性着实是在武馆弟子中出了一把风头，引起了周成的注意。
这也让不少弟子心生嫉妒，又眼见李和入了武馆还要做活计养家，不由吐出几句酸话。
对于这些，李和充耳不闻，一心徐推桩功。
酸、麻、胀、痛种种折磨之感再度将他包裹。
汗水很快浸湿了衣衫。
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铁布衫十三桩入门（5/400）
时间缓缓流逝，不知不觉，十天时间过去。
十日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对李和来说，却过得无比充实。
每日天色尚未放亮，他便早早起床，撑着渔船驶入白沙*。
起网、撒网、分拣鱼获。
待到东方泛起鱼肚白，再将打来的鱼送回村中，交给张旺叔带去鱼市售卖。
之后随便吃上些东西，便匆匆赶往县城。
白沙*距离青山武馆足有十余里。
一来一回，便是二十多里路。
再加上清晨打渔，同样要消耗不少气力。
是以李和虽恨不得将所有时间精力都用在十三桩上，却始终没有真正放开手脚去练。
若为了多得一两点熟练度，便将身体彻底榨干，导致第二日无法打渔，甚至无法赶去武馆，反而得不偿失。
第一日，他只练了四练。
第三日，五练。
第五日，六练。
随着动作渐渐熟练，身体也逐渐适应十三桩带来的消耗，他每日能够完成的有效练习越来越多。
从最初练完一练便脸色发白、两腿发软，到后来连续演练两练，仍能稳稳站住。
变化虽不算惊人，却每日都能感受到。
不过随着练功次数增加，随之而来的负担也越来越重。
第五日傍晚，李和练完第六练十三桩，只觉两条腿像是灌了铅，腰背处更是酸胀得厉害。
只得走到练武场边缘坐下。
此时武馆中的其他弟子大多已经离开。
夕阳透过院墙，将青砖地面染成暗红色。
“今日不练了？”
这时，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
李和抬头望去，只见秦松正朝自己走来，手中还拿着一只巴掌大小的青瓷瓶。
“身体有些撑不住了。”
李和摇头苦笑：
“若再练，动作变形不说，反倒容易伤了身体。”
闻言，秦松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能明白这个道理便好。”
“练武之人不怕吃苦，却怕分不清吃苦与找死。”
“尤其是铁布衫，往后少不了排打、熬炼，若每次都仗着一股狠劲硬撑，武功还没练成，身体便先废了。”
说话间，秦松将手中的青瓷瓶递了过来。
“拿着。”
李和下意识伸手接过。
瓶身入手微凉，拔开木塞之后，一股浓重的药材气味顿时扑鼻而来，其中还混杂着几分辛辣。
他只是稍稍闻了闻，便觉得鼻腔微微发热。
“这是……”
“药油。”
秦松笑道：
“可舒展筋肉，活血化瘀，取少许涂抹在酸痛处，能够加快身体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