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沈静宜被关了整整三日。
这三日里，徐氏每日都来劝她。
要么哭着哀求，要么搬出沈家的前程和全族人的性命，逼她点头替嫁。
沈静宜始终只有一句话。
“我不嫁。”
**日一早，紧闭的院门终于被人从外面打开。
婆子上前道：“老爷让二姑娘去正院用早膳。”
沈静宜神色平静，披好斗篷，去了正院。
沈崇文已经坐在桌旁，脸色阴沉。
徐氏眼睛红肿，显然这几日都没有休息好。
沈静宜上前行礼。
“父亲，母亲。”
沈崇文看也没看她。
丫鬟送上清粥和几碟小菜。
屋内安静得压抑，只能听见瓷勺碰到碗沿的轻响。
沈静宜喝了几口粥，才开口问道：“父亲派出去的人，可曾找到姐姐？”
沈崇文动作一顿，却没有回答。
徐氏放下手里的筷子，伤心地摇了摇头。
“神崖附近都找遍了，还是没有你姐姐的消息。”
她说着，眼泪又落了下来。
“明姝不知是死是活，镇国公府那边也等着交代。静宜，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当真不能改变主意吗？”
“只要你愿意替嫁，沈家便能渡过眼前这一关。若将来真能找到你姐姐，她也会感激你。”
沈静宜垂下眼，没有接话。
前世，沈明姝回来后，确实说过谢谢她。
可是之后呢？
所有人都觉得是她抢了姐姐的好姻缘，哪怕没有平妻进门的先例，父母和裴砚辞还是求到了宫里，给沈明姝求来了平妻的身份。
而她，只能像一个做贼心虚的外人，将自己困在后宅的琐碎里。
见她沉默，徐氏以为她有了动摇。
“你若愿意，母亲今日便去镇国公府……”
“不必了。”
沈静宜放下瓷勺，平静道：“姐姐生死未卜，我也想尽一份力。今日我会亲自去神崖看看。”
“你去能有什么用？”徐氏急忙道，“那里山势险峻，路又难走，你一个姑娘家若再出了意外怎么办？”
“我会小心。”
沈静宜神色坚定。
用完早膳，她便带着青黛出了府。
马车行了近一个时辰，才到神崖山脚。
冬日山路湿滑，路边积雪尚未融尽。主仆二人相互搀扶着，沿着山道慢慢向上走。
前世，沈静宜从未亲自来过神崖。
她只听徐氏说，沈明姝从崖边跌落，沈家派人搜寻多日，始终没有找到。
后来，沈明姝回来，说自己被一个农夫救了……
如今算算时间，沈明姝或许已经被人救走。
沈静宜来此，想着碰碰运气，或许会遇到其他农夫，能提供一些有用的消息。
然而，主仆二人，一直走到快接近崖顶，也没发现一个农夫。
忽然，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几名身穿劲装的护卫正沿着崖边搜寻。
站在最前方的男子一身玄色长袍，身形挺拔，腰间佩剑，正低声吩咐手下去崖底查看。
青黛压低声音：“姑娘，是镇国公世子。”
沈静宜也认出了裴砚辞。
堂堂镇国公世子竟会亲自来神崖寻找沈明姝。
看来，他确实十分喜欢姐姐。
沈静宜没有上前打扰，转身便想从另一条山路绕开。
“沈二小姐。”
身后忽然传来裴砚辞的声音。
她脚步一顿，只能转过身。
裴砚辞已经朝她走来，目光先落在她颈侧尚未愈合的伤口上，随后才看向她的脸。
“你来这里做什么？”
“寻找嫡姐。”
沈静宜行了一礼：“世子既然也在忙，我便不打扰了。”
她说完便要离开。
裴砚辞脸色微沉：“站住。”
沈静宜停下脚步，语气依旧客气：“世子还有何事？”
裴砚辞盯着她疏离的神色，心中莫名生出一股怒意。
“你在本世子面前装什么？”
沈静宜微微蹙眉。
“沈家打的什么主意，本世子清楚得很。沈明姝失踪，你父母便想让你替嫁。你今日来此，难道不是为了做做样子，再让本世子……”
“世子多虑了。”
沈静宜直接打断他。
“沈家只想尽快找回嫡姐。我也不会替嫁，更没有借寻找嫡姐接近世子的意思。”
裴砚辞面色一冷。
沈静宜却不想与他纠缠，再次行了一礼。
“告辞。”
她带着青黛转身离开。
裴砚辞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出声。
走出一段距离后，青黛才小声道：“姑娘，裴世子方才的脸色好吓人。”
“以后离他远些便是。”
沈静宜沿着山路往崖下走。
这条路鲜少有人经过，积雪下覆盖着碎石和枯叶，她们只能放慢脚步。
沈静宜一边走，一边留意四周。
经过一处陡坡时，她脚下突然一滑。
“姑娘！”
青黛慌忙伸手去拉，却只抓住她的衣袖。
沈静宜摔在地上，右脚踝撞上山石，尖锐的疼痛骤然传来。
她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白了。
青黛跪在她身边，急得眼泪直掉：“是不是伤到骨头了？奴婢叫人！”
她起身冲着崖顶的方向喊，“来人呀！救命呀！”
“别喊了。”
沈静宜忍着疼，试着动了动脚踝。
“这里偏僻，我们一路走来哪见过什么人。”
“怎么会没人？”
青黛哭着道：“镇国公世子不是也在崖上吗？他若肯帮忙，一定能把姑娘送下山。”
沈静宜苦笑一声。
前世她都要死了，裴砚辞仍不肯多看她一眼，还要将唯一的府医带走。
如今她不过崴了脚，又何必自取其辱？
“算了吧。”
“可是姑**脚……”
“沈二小姐还说没想接近本世子？”
一道冷沉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沈静宜身子微僵，转头望去。
裴砚辞不知何时出现在山路上，身后没有带护卫。他看了一眼她肿起的脚踝，脸色十分难看。
青黛顾不得他的话，连忙行礼：“求世子救救我家姑娘，她的脚伤了，不能下山。”
裴砚辞走到沈静宜面前，背过身半蹲下来。
“上来。”
沈静宜愣了一下。
“世子这是做什么？”
“沈二小姐觉得呢？”
他的语气不耐，背脊却依旧微微弯着。
“上来，本世子背你下山。”
沈静宜没有动。
片刻后，她轻声道：“多谢世子好意，不过不必了。”
裴砚辞回过头，目光沉沉：“你又在闹什么？”
“我还未婚嫁，世子又是嫡姐的未婚夫。若让旁人看见世子背我下山，只怕会说闲话。”
沈静宜扶着青黛慢慢站起。
“我可以慢慢走，不敢劳烦世子。”
裴砚辞盯着她，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
“沈静宜，你倒是很珍惜自己的名誉。”
“女子立身不易，自然应当珍惜。”
“好。”
裴砚辞猛地站起身，声音里压着怒火。
“既然沈二小姐如此有骨气，便自己想办法吧。”
他转身走出几步，又冷冷丢下一句。
“最好别让野兽叼走，死在这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