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泥坑里的两个人猛地抬头。
雨水混着血水糊了满脸,
顾秀才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烂叶子。
“青娘……你耍我?”
“耍你?”
我单手支着下巴,轻笑出声:
“秀才公不是自诩饱读诗书,
愿替青娘肝脑涂地吗?
怎么,三十两银子,
就想买下我娘留下的四间旺铺?”
裴屠户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
拎着刀的手都在哆嗦:
“那老子的八十两欠条呢!
你收了老子的肉钱,
却把同样的钥匙给这酸秀才!”
“裴爷这话好没道理。”
我垂眸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
“八十两欠条,
平的是满春楼赵掌柜逼我的死账。
那是你心甘情愿替我赎身的诚意,
青娘可曾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
话音未落,后院大门被人轰然撞开!
十几支火把将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陆乘风带着一队持刀皂隶,
大步踏进院落。
火光映着他腰间的佩刀,
杀气腾腾。
“深更半夜,私闯民宅,
意图**官引商货!”
陆乘风冷冷扫过地上的两只落水狗,
嘴角勾起**的笑意:
“顾景舟,裴勇,
你们好大的胆子!
来人,全部锁了,押入死牢!”
铁链哗啦作响,
皂隶们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顾秀才吓得魂飞魄散,
突然指着陆乘风尖声大叫:
“陆乘风!你装什么青天大老爷!
雅间里那枚缺角铜钱,
是你亲手压在桌上的!
分明是你教唆我们来骗钥匙,
说事成之后,
门面归你开私库,
银钱我们三家分账!”
全场瞬间死寂。
皂隶们的动作僵在半空。
陆乘风的脸色瞬间铁青,
手按刀柄厉喝:
“**乱咬!掌嘴!”
“老子也作证!”
裴屠户索性豁出去了,
吐出一口血沫子,破口大骂:
“姓陆的!
前月城东点心商贩被你逼得悬梁,
私吞的三百斤官糖,
全扣在你家后宅地窖里!
你拿这烂事威胁老子替你出头,
如今想把老子当替死鬼?
老子拉你一起下油锅!”
陆乘风胸口剧烈起伏,
眼底杀意毕露。
他没想到这两个被贪念冲昏头脑的废物,
竟敢当着满院差役的面,
把他的脏底细抖落得干干净净!
“拿下!抗捕者,格杀勿论!”
陆乘风拔刀出鞘,寒光逼人。
裴屠户抡起杀猪刀,顾秀才抱头乱滚,
整个后院顿时乱成一锅滚粥。
“吵够了吗?”
清脆的声音不高,
却穿透了杂乱的雨声与厮杀声。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停下手,
抬头看向阁楼。
我慢悠悠地推开雕花木窗,
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蓝皮账册,
另一只手,
赫然托着官府专用的朱红印盒。
火光下,我笑靥如花:
“各位爷在院子里争得头破血流,
无非是想要个名正言顺的说法。
既然账目不清、钥匙有假,
明日一早,
青石街公堂之上,
咱们当着全城百姓的面,
把各位垫的银子、盖的契纸、私吞的官糖,
一笔一笔,
当堂算个明白,如何?”
陆乘风死死盯着我手中的朱红印盒,
瞳孔骤然缩紧。
顾秀才面如土色,
裴屠户大口喘着粗气。
他们这才彻底看明白,
这根本不是什么寡妇招婿的香艳局,
而是一口早已挖好、
正等着他们自己跳进来的**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