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翌日清晨,青石街刚泼上晨水。

苏记点心铺的大门,

被人一脚踹得震天响。

“开门!衙门奉例查账!”

两排皂隶按着腰刀分列两旁,

把看热闹的街坊挡在三丈开外。

陆乘风一身黑底云纹捕头服,

跨过门槛,

刀鞘重重往柜台上一顿。

“苏青娘,有人告你私藏官引,

非法**南洋官糖。”

他眼神冷得像结了冰的深潭,

刀柄慢条斯理地在柜面上敲击。

“按律,封铺拿人,

铺产充公变卖。”

街坊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

我挽着素白围裙从后厨走出,

脸色煞白,脚步虚浮,

像是随时都要瘫软倒地。

“陆头目明鉴……

小妇人规矩做买卖,

哪里敢沾什么官引……”

陆乘风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身子微微前倾,

压低声音贴近我耳畔:

“青娘,官字两张口,

黑的能说成白的,

白的,我也能给你办成铁案。”

他的指尖擦过我垂落的乌发,

带着久居上位的轻慢:

“今日黄昏前,

你把后院库房的钥匙交给我。

做我房里的良妾,

这四间铺子,

往后没人敢动你一砖一瓦。”

威逼利诱,步步紧逼。

他自以为吃定了一个寡妇对牢狱的恐惧。

“陆乘风!你休要仗势欺人!”

一声怒喝猛地从人群外炸开。

顾秀才穿着整齐的襕衫,

手里攥着文书排众而出,

脸红脖子粗地挡在我身前:

“苏记点心铺的亏空,

小生昨夜已替青娘垫平了三十两!

如今青娘是在下的未婚妻,

岂容你空口白牙构陷良民!”

陆乘风眉头微挑,

眼神顿时沉了三分:

“顾景舟,你一个尚未中举的白丁,

也敢管衙门办案?”

“白丁怎么了!”

又一声暴吼打断了对峙。

裴屠户光着膀子,

系着油皮围裙大步流星闯了进来。

他腰间别着剔骨尖刀,

手里狠狠甩出两张盖着大印的抵押字条,

拍在陆乘风的刀鞘上。

“满春楼赵掌柜那八十两烂账,

老子昨夜替青娘结得干干净净!

整条青石街都知道,

青娘是老子预备抬进门的婆娘!

陆头目想动她?

问过老子手里的砍刀没有!”

全街鸦雀无声。

街坊邻里的眼珠子快瞪裂了。

满面书生气的顾秀才、

凶名在外的裴屠户、

手握**大权的陆官差。

三个平日里在青石街横着走的体面人,

此刻竟然围着同一个小寡妇,

当街撕破了脸!

顾秀才瞪向裴屠户,

目眦欲裂:“你胡扯什么!

昨夜青娘明明把库房钥匙托付给了我!”

裴屠户脸色骤变,

铜铃大眼暴怒狂睁:

“放***拐弯屁!

昨夜青娘亲手给老子的钥匙,

还在老子心窝里捂着呢!”

两句话一出,

如同在沸油里倒进了一瓢冰水!

顾秀才懵了。

裴屠户愣了。

站在中间的陆乘风,

目光森寒地在他们两人身上扫过,

手掌缓缓握紧了腰刀刀柄。

“钥匙?”

陆乘风冷笑一声,转过头来,

那双淬了毒的眼睛死死钉在我脸上。

“苏青娘,

昨夜你房里的客人,

倒真是络绎不绝啊。”

满街的视线如芒在背。

我瑟缩在柜台后方,

纤细的身子抖如筛糠,

像是被两人的争执吓傻了。

可宽大袖袍掩映的暗处,

我的手指却轻轻按着袖袋里剩下的两把假匙。

顾秀才为了面子掏空了盘缠。

裴屠户为了占有砸碎了肉账。

陆乘风为了贪婪动用了官威。

恶犬互咬,

哪还有余力去辨别骨头的真伪?

我咬着泛白的下唇,

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带着凄楚与决绝颤声开口:

“三位爷……

今日当着满街父老的面,

青娘只想问一句:

这铺子到底谁做主,

得看今晚,谁先拿出盖着官印的完税铁引!”

陆乘风眼神一凛,

顾秀才倒吸一口凉气,

裴屠户更是握紧了刀把。

三人的贪火与胜负欲,

被彻底浇上了最烈的一桶滚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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