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出租车在老屋门前停下。
母亲赵桂芬扶着我下车。
她的手紧紧勒着我的胳膊。
生怕我跑了似地。
弟弟林耀提着我的行李包。
走在最前面。
姐姐林晴走在最后面。
一家人把我围在中间。
迈进了老屋的院子。
空气里散发着熟悉的霉味。
还有一股刺鼻的新漆味。
我推开堂屋的门。
直奔右边那个小房间。
那是外婆以前给我留的房间。
虽然小。
但窗户朝南。
阳光很好。
可我推开门的瞬间。
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房间里早就变了样。
原本贴着淡**墙纸的墙壁。
被刷成了刺眼的纯白。
床不见了。
书桌不见了。
里面堆满了红色的婚庆用品。
大红的喜字贴。
一叠叠压实的新被褥。
还有几箱高档白酒。
林耀站在我身后。
挺了挺**。
“姐,你别看了。”
“这是我的婚房。”
我转过身。
眼神迷茫地看着母亲。
“我的房间呢?”
“我以前……住哪里?”
母亲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她咳嗽了一声。
拉着我的手走向走廊尽头。
推开了一扇落满灰尘的木门。
“你这孩子,又胡说了。”
“你以前一直住在储藏间啊。”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股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
里面没有窗户。
昏暗无光。
只有一张用木板搭起来的简易小床。
上面搭着一条薄薄的破被子。
旁边堆满了旧报纸和破烂废品。
林耀在后面嘀咕了一句:“你失忆了还挺能想。”
“还想住正房呢。”
姐姐林晴轻轻踩了林耀一脚。
打着圆场说:“晚晚,你刚出院。”
“先委屈一下。”
“等你弟结完婚,咱们再重新安排。”
我站在昏暗的储藏间里。
看着他们一唱一和。
心里像被扎了一刀。
他们把我住了十几年的房间给了林耀。
还抹杀了我所有的存在。
强行把我说成住储藏间的人。
“储藏间吗?”
我喃喃自语。
我假装听话地走了进去。
开始收拾角落里的废品。
“那我收拾收拾。”
母亲见我没有反抗。
松了一口气。
“行,那你先收拾。”
“我和你姐去做饭。”
他们转过身走了出去。
林耀还顺手把木门半拉上。
我蹲在地上。
借着缝隙漏进来的光线。
一件件清理着角落里的破烂。
我的手指触碰到了一个旧木箱。
木箱没有锁。
上面盖着一层厚厚的灰。
我伸手掀开箱盖。
里面放着几本旧账本。
我抽出一本最厚的外皮。
翻开了第一页。
上面是外婆歪歪扭扭的笔迹。
外婆没上过几年学。
字写得很慢。
也很大。
第一页上只写了一行字:晚晚七岁,赵桂芬没留饭。
晚晚哭了一夜。
我的瞳孔猛地收缩。
手指狠狠抠住了纸页。
胸口像被压了一块巨石。
沉重得让人窒息。
我继续往后翻。
晚晚十岁,桂芬把肉都给了耀耀,晚晚只吃了剩菜。
晚晚十二岁,发高烧,桂芬去镇上给耀耀买新鞋,没留晚晚的饭。
晚晚十五岁……一页又一页。
密密麻麻。
全都是外婆写下的字。
这是一本“留饭账”。
记录着在这个家里。
谁给我留了饭。
谁让我饿了肚。
在这个重男轻女的家里。
我从小就是那个被遗忘的人。
只有外婆。
用这样笨拙的方式。
一笔一笔地为我记着账。
我眼眶发酸。
眼泪几乎要掉下来。
我咬紧牙关。
把眼泪逼了回去。
我迅速往后翻去。
想要看看后面的记录。
可翻到最后一页时。
我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账本的边缘有明显的撕裂痕迹。
少了一页。
最关键的最后一页。
被人在不久前硬生生撕掉了。
“你在看什么?!”
一道尖锐的声音突然响起。
母亲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储藏间门口。
她一眼看到了我手中的账本。
脸色顿时大变。
她像发了疯一样冲过来。
一把将账本从我手里抢了过去。
“死老太婆留下的破烂!”
“扔了都没人要的东西!”
“你翻这个干什么?!”
母亲把账本死死抱在怀里。
眼神里全是慌乱与防备。
我坐在地上。
抬起头。
眼神空洞地看着她。
“妈,那是什么?”
“外婆在上面写了什么?”
母亲狠狠瞪了我一眼。
“没什么!”
“就是一些没用的陈年旧账!”
“你脑子坏了,别乱看这些脑子更乱!”
她说完。
抱着账本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像是在逃避什么。
我看着她慌张的背影。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全家都在骗我。
都在隐瞒着什么。
那少掉的一页。
绝对隐藏着巨大的秘密。
深夜。
周围一片寂静。
储藏间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我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闭着眼睛。
保持着均匀的呼吸。
突然。
门外传来极其微弱的脚步声。
吱呀——储藏间的木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道手电筒的光束照了进来。
一道身影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
是母亲。
她穿着拖鞋。
连呼吸都压得很低。
她绕过我的病床。
一步步走向我挂在墙上的背包。
她伸出手。
开始在我的包里小心翼翼地翻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