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别跟我来这套。”周部长摆了摆手，指了指站在门口的叶知秋，“这位叶知秋同志你认识吧？裴行舟营长的对象，也算是军属了。”
钱德胜的笑容僵了一瞬。
“知道知道，听说过。”
“她今天是来‘说明情况’的？”周部长的语气平平的，像在聊天气，“什么情况需要说明啊？”
钱德胜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就是……群众反映了一些问题，我们照例了解一下。”
“什么问题？”
“这个……”钱德胜推了推眼镜，声音没刚才利索了，“主要是收入来源方面。”
“我看了上次李干事的报告，写的是‘情况不实，不予立案’。”周部长看着他，“老钱，不予立案的事，还需要当事人再来说明一遍？”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钱德胜的嘴唇动了一下。
“有些细节需要补充确认……”
“有什么具体材料没有？”周部长打断了他，语气还是不紧不慢的，但每个字都砸在点子上，“如果有新的举报材料，拿出来大家看看。如果没有，让一个姑娘家反复跑公社，说出去不太好听吧？”
钱德胜的脸色青了一阵白了一阵。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周部长等了三秒，见他不吭声，站起来拿起大檐帽。
“老钱，我多句嘴啊——军属的事，武装部也有责任关心。以后涉及叶知秋同志的问题，公社要是有什么具体材料，给我那边也抄送一份，我帮着把把关。”
这话说得客客气气，但里面的意思刀子一样利——从今天起，你要动叶知秋，得过武装部这一关。
钱德胜站在办公桌后面，手指攥着搪瓷杯子，指节发白。
“好，好，周部长说得对，是我们工作不够细致。”
周部长冲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叶知秋跟在后面。经过钱德胜身边的时候，她感觉到一道阴冷的目光钉在自己后背上。
她没回头。
出了公社大门，周部长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走到吉普车旁边，没急着上车，转过身看着叶知秋。
刚才在办公室里的那股凌厉劲儿收了，眼神变得温和了不少。
“闺女，有句话我跟你说。”
叶知秋站直了。
“行舟那孩子在**线上十年了，从没为自己的事求过任何人。”周部长的声音沉了下来，“给我写信，这是头一回。”
叶知秋的手指微微攥紧。
周部长看了她两秒，顿了顿。
“你好好考虑考虑，这门亲事要不要定下来。”
他拉开车门，临上车前又回过头，加了一句。
“下个月部队有集体婚礼的名额。”
集体婚礼的事，叶知秋没接话。
周部长也没追问，笑了笑就上了车。
吉普车开远了，叶知秋站在公社门口，手心里还留着那双大手的温度。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这件事压到心底。
婚事的事不急，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要忙。
冬去春来，冰雪消融。
叶知秋和叶知春的灶棚旁边那块自留地，在开春后彻底翻了新。
“姐，这一垄种白菜，间距一尺半。那边两垄种萝卜，间距要宽一点，两尺。”叶知秋蹲在地头，手里握着一根划了刻度的木棍，一边量一边指挥。
叶知春跟在后面撒种子，听得一愣一愣的。
“二丫，你咋知道间距得这么精确？种菜不就是挖坑埋种子浇水嘛。”
“间距太密，根系抢营养，长出来的菜又瘦又小。间距太宽，浪费地。”叶知秋头也不抬，“一尺半刚好。”
“你这是跟谁学的？”
“书上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