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沈妄有头疾,发作起来像**一样乱咬人。
太医说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治不好,只能养。
柳依依那儿有最好的安神香,可今晚不知怎么的,不管用。
半夜的时候,凤梧宫的门被一脚踹开。
我刚把那块软蜡和还没刻好的木牌藏进床底的暗格,沈妄就带着一身寒气闯了进来。
他双眼赤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像只濒死的野兽。
「都滚出去!」
他吼退了所有的宫人,反手把门栓死。
我站在床边,心跳如擂鼓。
谢长庚还在屋里!刚才他在帮我打磨令牌,根本来不及跑,只能躲进了那个破旧的大衣柜里。
衣柜门缝很大,只要沈妄稍微偏一下头,就能看见里面的人。
「过来。」
沈妄跌跌撞撞地走到床边,一把将我扯进怀里,力气大得像是要勒死我。
「皇上……」
「闭嘴!」
他把头埋在我的颈窝里,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
「就是这个味道……」他喃喃自语,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只有你身上有这个味道……」
我浑身僵硬,胃里一阵阵翻涌。
那是安息香的味道。
沈妄不知道,这香不是宫里配的,是谢长庚特意为我调制的。
里面加了一味漠北特有的草药,能安神,也能让人上瘾。
谢长庚懂医术,当年若不是为了考取功名,他本该是个悬壶济世的大夫。
如今,他却躲在衣柜里,听着自己的女人被仇人拥抱。
我能感觉到沈妄的手在我身上游走,带着一种宣泄般的粗暴。
「哼曲子。」沈妄闭着眼,声音沙哑,「当年那个女人哼的曲子。」
那个女人,是当年救他的恩人。
十岁那年,沈妄被扔在乱葬岗自生自灭,发着高烧。
是我和谢长庚路过,把他背回了破庙。
谢长庚给他喂水喂药,我守着他哼曲子哄他睡觉。
他一直以为救他的是个女人,因为他醒来时只闻到了这股香味,听到了那首曲子。
后来柳依依冒领了这份功劳,成了他的白月光。
可身体的记忆是骗不了人的。
他离不开这股香,也离不开这首曲子。
我忍着恶心,轻轻哼了起来。
那是漠北的招魂曲。
在我的家乡,这曲子是唱给死人听的,祝他们早登极乐,永不超生。
沈妄却听得如痴如醉,眉头渐渐舒展,呼吸变得平稳。
「皇上,臣妾身上脏,怕污了您的龙体。」我试探着想推开他。
「朕就要这脏东西。」
沈妄收紧了手臂,把我禁锢在他怀里,像抱这世上唯一的浮木。
我看着衣柜的方向。
透过那条缝隙,我看见了一双充血的眼睛。
谢长庚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腕,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滴在衣柜的底板上。
他在哭。
无声地,绝望地哭。
我的手摸到了枕头下的发簪。
只要一下,只要扎进沈妄的太阳穴,这一切就都结束了。
但我不能。
杀了他,我和谢长庚都得死。我要带谢长庚活着离开这里,回漠北,去看大漠孤烟,长河落日。
我松开手,任由发簪滑落。
这一夜,沈妄睡得很沉。
这一夜,谢长庚在衣柜里流干了眼泪。
这一夜,我在心里把沈妄千刀万剐了一万遍。

上一章 下一章

第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