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裴叙来我家那年十九岁。
我十七岁。
我爸把他领进门的时候，外面下着大雨。
他穿着洗到发白的黑外套，背了一个旧包，站在玄关处，连鞋都没敢往里踩。
我爸说：「岁岁，这是裴叙，以后住咱们家。」
我当场摔了杯子。
「凭什么？」
我爸脸色沉下来：「**是我出生入死的战友，人走了，我不能不管他。」
我当时听不进去。
我妈去世后，我爸就是我一个人的。
可裴叙来了以后，我爸总说：
「你看看裴叙多懂事。」
「你看看裴叙多稳重。」
「你看看裴叙，从来不用人操心。」
我越听越讨厌他。
我故意把奶茶倒在他的作业上。
他没告状，只把湿掉的纸一张张摊开晾干。
我故意让司机先走，把他一个人扔在学校。
他也没告状，顶着雨走了两个小时回来。
我还说过最难听的话。
那天我爸因为我逃课训我，我气红了眼，指着裴叙吼：「**死了，所以你来抢我爸吗？」
客厅一下子安静了。
裴叙站在楼梯口，脸色白得吓人。
我爸第一次打了我一巴掌。
我捂着脸哭，裴叙却走过来，挡在我爸面前。
他说：「叔叔，别打她。」
那天之后，他收拾过一次行李。
我半夜下楼喝水，看见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那个旧包。
我躲在楼梯后没出声。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又回来了。
第二天早上，他照常坐在餐桌边，给我递了一杯温牛奶。
我别过头说：「谁要你假好心。」
他也只是垂眼。
「叔叔让我照顾你。」
我最烦这句话。
好像他对我所有的好，都不是因为我。
只是因为我爸。
可他也不是只会忍。
高三那年，有人在学校论坛造我黄谣。
帖子里说我穿吊带裙勾引人，说我没妈管，说我爸收养裴叙是因为家里乱。
我气得在校门口和人吵起来。
对面几个男生笑得下流。
有个男生还压低声音说：「你不是挺能吗？放学从后门走，咱们聊聊。」
我当时只觉得恶心，没觉得怕。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那天如果裴叙晚到十分钟，我可能真的会被堵进校外那条没监控的小巷。
他把为首那个男生按在墙上，声音冷得像冰。
「删帖，道歉。」
男生不服：「你谁啊？」
裴叙面无表情。
「她家里人。」
那天之后，帖子没了。
那个男生也转学了。
我问裴叙是不是他干的。
他说：「学校处理的。」
我不信。
可我没证据。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觉得裴叙这个人很奇怪。
他明明像一条最听话的狗。
规矩，沉默，永远不会越线。
可偶尔露出来的眼神，又像压着什么东西。
冷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