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她实在不耐烦崔家的人，但她知道她的确拗不过她爹。
如果她今日真的不去，恐怕她爹真能减少她的冰块用量。
“替我**！”
颜令姝语气不耐，带着几分被扫了兴致的烦躁，懒懒抬手吩咐道。
贴身丫鬟青月连忙应声上前伺候。
平日里在府中，她向来怎么舒服怎么来。
但颜令姝自然分得清轻重，不会在来人时失了礼数。
她带着青月走在廊下，心里却在想崔家这时候登门到底要做什么。
穿过层层回廊庭院，未至正厅，便已隐约听见厅内传来低缓交谈声。
里头的小丫鬟见颜令姝来了，将她悄悄引进了正厅侧边的雕花大屏风之后。
紫檀木屏风雕着缠枝葡萄纹，纹路细密通透，恰好能将她的身形全然遮挡。
也能让颜令姝听见屋里人谈话的声音。
堂上有三人。
颜令姝透过屏风只能隐约的看清人的身影。
崔敏行拉着身后的少年，正在给颜靖川介绍：“侯爷，此乃我崔府幼年时意外失散，新近寻回的儿子，名唤璧回。”
“璧归，去而复返，美玉归宗。”他补了一句名字的寓意，试图先给少年压下一份正统嫡嗣的体面，“比陵玉年幼一岁。”
崔敏行如今已官至礼部尚书，可面对颜靖川时却仍有些难得的拘谨。
“璧回，还不快些拜见侯爷。”
崔璧回，也就是被抱错的真少爷狗蛋。
他早已不复初入崔府时那般卑微落魄。
不过短短数日的悉心调养与规整教养，已然褪去了市井泥沼带给他的粗鄙破败。
他着一身暗纹云锦的藏蓝长衫，料子华贵，腰间束着素玉玉带，衬得身形挺拔端正，褪去了往日的佝偻怯懦。
发间束着小巧精致的鎏金冠，发丝梳理得一丝不苟，温润金辉衬得眉眼愈发锐利。
他眉目本就生得俊朗，眉骨凸起，鼻梁高挺，而他周身气度则带着点京城世家公子所没有的山间野气。
如今打扮了起来，更能看出复刻了崔敏行的英挺骨相，和承袭了王雪容的秀气轮廓。
唯独一身肌肤倒不似京城世家公子白皙，那是十几年日日风吹日晒刻下的痕迹。
是无论锦衣华服还是万般调养都无法一时抹去的过往，清清楚楚烙印着他颠沛卑微的前半生。
崔家本就是清流世家，极为重规矩。
王雪容又事事都盯着。
有专人日夜教导他礼仪规矩，言谈举止、世家仪态。
而他本人倒也争气，并没有市井泥腿子的粗糙习性，极为好学，也让王雪容对他更加满意。
短短数日打磨，便足以让他有了几分世家公子的体面。
也正因为他如今拿得出手，所以，王雪容便道: “总归是要和颜家换婚的。”
“让陵玉去倒是不妥，毕竟你总得让侯爷瞧瞧咱们亲生儿子的模样。”
崔敏行一想，也是这个理。
所以便将崔陵玉换成了崔璧回。
“璧回见过侯爷。”
少年规矩行的极好，颜靖川倒是多看了几眼眼前人。
颜靖川是武夫，生的高大威猛，性子也直来直去: “崔兄，这是何意？”
崔敏行便将早早便将腹稿想好，拱手道: “侯爷，实不相瞒，今日冒昧登门，是有一事需如实告知侯爷。”
“昔日与贵府定下婚约的人选，原定为长子陵玉。”
“只是我在家中内宅反复斟酌，内子所言极是。”
“骨肉丢失十余年，终归是我们亏欠亲儿良多。”
“婚姻前程，是儿女一世根基。”
“我今日冒昧恳请，是想以这门婚约，弥补我这幼子半生缺憾，稍稍慰藉他流离十余年的苦楚。”
“还望侯爷体谅为人父母的亏欠之心，成全我这份补偿之心。”
崔敏行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大义凛然。
在外人听来，只当崔尚书怜惜小儿子在外吃苦，所以想将婚约补偿给对方。
毕竟，当初荣阳长公主在世时，也只是口头订了婚约，并没有指定了崔陵玉。
她当时到底不清楚这一胎是男是女，只是和崔夫人闺中密友。
只说若是生了女儿便定了娃娃亲，两家亲上加亲。
可听见崔敏行说的这番话。
主位上的颜靖川眉心微蹙，心底的疑虑反倒更重了几分。
他从未听闻崔府有走失幼子的旧事，如今却突然爆出这番过往，又突兀要换掉既定多年的婚约，实在处处透着蹊跷。
可颜靖川到底不知道真相。
又见崔敏行情理兼备，倒是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颜靖川沉吟片刻，回道：“崔尚书怜子之心，本侯能够理解。”
“只是小女终身大事，绝非补偿之物。”
“婚约既定多年，骤然更替，于两府名声，于儿女本心皆是大事。”
“此事仓促难解，我需问过姝娘心意，深思熟虑之后，方能给尚书答复。”
可他话还没说完，只听屏风后“哐当”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几人下意识往那处看去。
而一袭樱粉色长裙的颜令姝则径直从雕花屏风后踏出。
她冷着脸，身边跟着的青月想劝却又劝不住。
颜令姝藏在袖中的手还握着冷玉，这才让她不至于琉火发作，整个人话都说不清楚。
“不用劳烦父亲深思熟虑，也无需再问我心意。”
“这门换人的婚约，我不同意！”
她语气决绝，丝毫不顾及着在场众人：“不止是换人不许。”
“从今日起，颜、崔两府这桩定下多年的婚约，直接作废，彻底退了！”
素来听说颜家小姐刁蛮任性，可崔敏行还是头一次见识到对方居然如此无礼。
而主位上的颜靖川也是一怔，他自然早就清楚自家女儿对婚约的不喜。
可没想到，她竟然大大咧咧的冲了出来。
可震惊过后，他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纵容，只轻轻皱了眉，低低呵斥一句：“姝娘，不得无礼。”
仅是做做样子的训诫，没有半分真的动怒。
反观对面的崔敏行，脸上从容诚恳的神色瞬间僵住，进退两难，尴尬至极。
可他毕竟是大人，又怎么好意思和小女孩家家的较劲。
空气中弥漫着难堪的静默。
崔敏行只得抬手抵唇，轻咳两声，强行压下眼底的窘迫。
他收拾好僵硬的神色，侧头对身侧一脸愕然的崔璧回，勉强挤出一丝客套笑意，缓缓介绍：
“璧回，这位便是你颜家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