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娘把账摊在谢临渊面前。
他没接，仍攥着我的手，往里输灵力。
师母先伸手来收。
“楚静已经去了，翻这些有什么用？临渊也不好受，你总不能再**一个。”
娘死死按住账本。
“我逼他？”
她指着床上的我，手抖得说不下去。
师母叹了口气。
“当年若没他，你女儿早就没了。这些年你们母女还能见面，总该念他一点好。”
账本猛地砸了过去。
谢临渊额角被砸破，娘扑上去，揪住他的衣领。
“那你把她还给我！”
“我不要她多活了！你接走的时候，她会说话，会叫娘！你还给我啊！”
她扯得谢临渊俯下身。
“你不是能救吗？救啊！”
“别往这儿坐着！让她睁眼！”
谢临渊的手贴在我脸上，嘴唇动了好几次，没说出话。
娘忽然松开他，俯身贴住我的额头。
“宁宁，娘来了。”
她轻轻晃我的肩。
“咱不在这里了，娘带你走。你起来，让娘背着……”
我跪在床边，伸手去抱她。
“娘，我在呢。”
我的手穿过她的背。
她听不见，只顾着将我的胳膊搭上肩头。
娘背不动我。
她试了两回，我的手都从她肩上滑了下去。
她赶紧托住，低头替我揉了揉。
“娘没用，娘老了。”
我跟着她弯腰，想把手放回去。
小时候她背我走那么远的山路，我都能搂紧她。
如今她就在眼前，我怎么也够不着。
谢临渊伸手来接。
“我抱她。”
娘猛地将我护在怀里。
“滚开！”
“她要回家，你听不懂吗！叫人来，送我们回家！”
门口的小弟子转身就跑。
师母却叫住了他。
“先等等。外头宾客还没散，抬个人出去算怎么回事？去后山备车马。”
娘抬起头。
师母避开她的眼睛，放缓声音。
“我也是替楚静着想。她如今这副样子，让那么多人围着看，你心里好受？”
娘一把扯下床边垂着的帐子，掷到她脚下。
“嫌她难看，你别看！”
“我女儿嫁进来走的是正门！你们抬花轿到我家接的！现在嫌她了，想从后头偷偷扔出去？”
楚静被她吓得退到桌边，捂住肚子。
师母忙去扶她，回头呵斥。
“你小声些！这里还有个孕妇！”
楚静哭了起来。
“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取多少寿，都是师兄算的，我哪懂这些……”
她见娘望过来，哭得更急。
“您冲我喊也没用啊！我又不能把姐姐赔给您！”
娘撑住床沿，想要站起来。
师母立刻挡在楚静身前。
“你想干什么？她还怀着孩子！你失了女儿，就非得让别人也尝一回？”
娘站到一半，身子晃了一下。
我扑过去扶，仍旧什么都抓不住。
她跌回床边，胳膊撞在床柱上。
“我找你要孩子了吗？”
她指了指怀里的我，眼泪不停地掉。
“我的在这儿……我就带我的走，你们让开行不行？”
楚静还要说话，谢临渊忽然抓起桌上的茶盏，狠狠摔在门口。
“出去！”
她止住哭声，望着他。
他满手都是血，指着门外，又吼了一声。
师母气得发抖。
“临渊！你为了她，连师母也要赶？”
谢临渊没再看她，转头叫弟子去备灵舟。
娘不理他们，小心地将我放回枕上。我的白发散了，她拢了几次，越拢越乱。
她从包袱里翻出一根**绳，想替我扎上，手却抖得打不了结。
“娘给你带新的来了，你最喜欢这个颜色。”
她叫来侍女，求她搭把手。
“轻些，她怕疼，别扯着她。”
侍女接过头绳，娘低头去摸我的脸。
最后她俯下身，用自己的脸贴住我的。
“回家就好了，宁宁。”
她说完，张着嘴，半晌才哭出声来。
楚静被侍女扶着往外走，到了门边，又停下脚步。
“把我的灯拿上。”
娘慢慢抬起头。
楚静抹着眼泪，催侍女快些。
“当心，别磕了。”
娘看着那盏还亮着的灯，撑着床沿站了起来。
“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