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梁延拿过戒尺,用戒尺的一端,在她左手掌心的梅花胎记上蹭了蹭:“知道为什么,我要每晚念书到深夜,为什么好些书要翻来覆去念,临过的帖子也要再写上千百遍,就连这三字经,也算你陪着我温习了一回。人的记性再好,再聪明,也经不起荒废。”
云儿点头,眼泪扑簌簌落下,但这会儿,她只怕疼,怕挨打。
梁延把戒尺放回了她的手里:“不打你,也不欠那么多,把你的手打坏了,明儿谁给我穿衣裳,青书那么笨手笨脚的,连靴子都能穿反了。”
云儿怔怔地望着公子,忽然听得青书把公子的靴子都给穿反了,噗嗤一下笑出来,又立时觉着不应该笑,泪眼汪汪的脸上,有笑容、有慌张,傻乎乎的,很招人疼。
“去吧,做些江米团子,要和上回一个味儿,明日我带去学里做茶点。”
“公子您喜欢吃吗,要不要再少些红糖?”
梁延道:“与上回的一样就好,我……喜欢吃。”
能为公子做些什么,云儿踏实了,刚要起身,低头瞧见戒尺,不禁又怯怯地看了眼公子。
梁延冷声道:“想挨揍?”
云儿连连摇头,捧着戒尺飞也似地跑了。
回到小厨房,用心做江米团子,青书跑来说闲话,从公子在学里的私试,到正院的通房玉婉有了身孕,再到云儿这回挨打,她才知道,两位姐姐居然一人得了十两银子那么多的赏钱。
青书吃着江米团子的边角料,说道:“公子考入京学,原先伺候的十几个人,也就一人得了一两银子呢。”
云儿点了点头,开始调制红糖浆,心里觉着对不住青书,青书跟了十几年,她才来不到一个月。
不料青书嘚瑟地说:“我得了一百两银子,哥儿私下赏我的。”
云儿呆住了,一百两,她前前后后也就被爹娘卖了七十两银子。
青书嘿嘿笑道:“哥儿要我攒着娶媳妇,我都给我娘收着了,我爹要我好好伺候公子念书,等哪天公子当了官,他才给我张罗婚事。”
云儿很羡慕,羡慕青书有娘疼有爹管,羡慕他知道自己往后的人生是什么样的。
青书是个大人了,见云儿出神,就明白她在想什么,直言道:“你好好伺候公子,将来讨得公子恩赏,将你的死契勾了去。”
“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但夫人不会允许公子干预后宅之事,还得从老爷的情面上走,到时候就看公子怎么做了。至于你……”
云儿心里一颤,低下了头。
青书说:“就当我多嘴,我瞧你是好姑娘,不该那么命苦。云儿,你若不想给公子当通房做小娘,就好好干活攒银子,将来早些赎身出去,莫要等少夫人来了再琢磨出路,那就迟了。”
“少夫人?”
“公子来年弱冠,议亲的人就该上门了。”
夜深人静,云儿趴在被窝里,想起了养伤的头两天,她还昏昏沉沉时,就听见红姐姐她们小声议论,好奇她算不算三哥儿的通房。
云儿不是小孩子了,枕流阁上下只有她一个姑娘,除了李嬷嬷王嬷嬷她们这些看得见的,外头所有看不见的人,将她想象成公子的通房,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大宅门里,还能有什么新鲜的?
可是,云儿不愿做公子的通房,那么青书说的对,她得在少夫人到来之前,就想好自己的出路,外人可以误会她是通房,不能让少夫人也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