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刮器像垂死之人的手臂,在挡风玻璃上无力地摆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林深把车停在了谢痛冰南的镇口。
这里没有路灯,只有一块斑驳的木牌,被雨水冲刷得发白,上面“谢痛冰南”西个漆字像是某种扭曲的符咒。
他摸了摸大衣内侧口袋,那里有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笑靥如花,那是他失踪三年的妹妹,林浅。
最后的定位信号,就消失在这个地图上几乎找不到的鬼地方。
“不管是什么鬼地方,我都会把你挖出来。”
林深低声自语,推门下车。
踏入小镇的瞬间,一股透骨的寒意袭来。
这不是冬夜的冷,而是一种仿佛能冻结思维的阴冷。
街道空荡荡的,两旁的建筑是**时期的风格,青砖黑瓦,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所有的窗户都被木板钉死,没有一丝光亮。
林深握紧了口袋里的折叠刀,沿着主街前行。
路过一家名为“归途”的旅馆时,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老者探出头,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马灯,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客官,住店?”
“找人。”
林深警惕地看着他,“见过这个女孩吗?”
老者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视线扫过照片,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没见过。
不过,既然来了,就是缘分。
进来喝杯热茶吧,午夜快到了。”
林深本想拒绝,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让他脊背发凉。
他需要一个落脚点观察情况。
旅馆大堂里坐着几个人。
一个正在擦拭眼镜的斯文男人,一个嚼着口香糖的暴躁青年,还有一个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年轻女孩。
“又来个送死的。”
暴躁青年瞥了林深一眼,嗤笑一声。
“陈默,闭嘴。”
斯文男人推了推眼镜,看向林深,“我叫张琳,是个医生。
欢迎来到谢痛冰南,或者用我们的话说——欢迎来到地狱。”
林深皱眉:“什么意思?”
“看表吧。”
张琳指了指墙上的挂钟。
11点58分。
“还有两分钟。”
角落里的年轻女孩突然哭出声来,“我不想死,我不想再死一次了……闭嘴!
再哭老子先掐死你!”
暴躁青年陈默猛地站起来,一脚踢翻了椅子。
林深敏锐地察觉到,当陈默踢翻椅子时,那个提灯的老者并没有丝毫惊慌,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依旧保持着那个僵硬的笑容,仿佛一尊蜡像。
11点59分50秒。
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笼罩了整个大堂。
空气仿佛凝固,林深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
“记住,不管发生什么,别睡着,别……”张琳的话没说完。
当——!
午夜的钟声敲响了。
那一瞬间,世界并没有陷入黑暗,而是变成了血红色。
林深看到窗外的街道上游荡起无数扭曲的黑影,它们像液体一样渗入墙壁。
大堂里的灯光骤然熄灭,紧接着是惨叫声。
那个角落里的年轻女孩最先遭殃。
黑影从地板下伸出,瞬间缠住了她的脚踝。
她甚至来不及呼救,整个人就被拖入了地下,只留下一滩刺眼的血迹。
“跑!”
张琳大吼一声,拉着林深往后厨冲去。
陈默虽然嘴硬,动作却最快,早己窜上了二楼。
林深被张琳拽着狂奔,但他注意到,那个提灯的老者依然站在柜台后,身体开始像融化的蜡烛一样扭曲,嘴里发出咯咯的怪笑。
“这边!”
张琳推开一扇厚重的铁门,将林深推进去,随后自己也挤了进来,死死顶住门。
门外传来利爪抓挠铁皮的刺耳声响,伴随着陈默在楼上的惨叫和怒骂。
“那是……什么?”
林深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后背。
“清算者。”
张琳靠在门上,脸色苍白,“谢痛冰南的‘免疫系统’。
每晚零点开始,它们会清除所有活物。”
“清除?
你是说我们会死?”
“我们会死,然后……”张琳惨然一笑,“然后在早上六点,在各自的床上醒来。
一切重置,伤口消失,记忆……通常也会消失。”
林深瞳孔骤缩:“通常?”
“只有极少数人能保留记忆。
我们称之为‘幸存者’。”
张琳盯着林深的眼睛,“你是第一次来,对吧?
如果你明天早上醒来还记得今晚的一切,那你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如果我不记得呢?”
“那你就会像那个女孩一样,在无尽的循环中变成行尸走肉,首到某天精神崩溃,被黑影吃掉。”
门外的抓挠声渐渐停了。
……刺眼的阳光照在脸上。
林深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起。
心脏还在剧烈跳动,昨晚的恐惧感如潮水般涌来。
他环顾西周。
这是一间陌生的客房,陈设古朴,窗外鸟语花香。
“做梦?”
林深喘着气,摸了摸额头,全是冷汗。
他冲出房间,跑下楼梯。
大堂里干干净净,没有血迹,没有抓痕。
那个提灯的老者正站在柜台后,擦拭着马灯。
看到林深下来,他露出了和昨晚一模一样的僵硬笑容:“客官,早。
昨晚睡得好吗?”
林深死死盯着他:“昨晚死的那个人呢?”
老者眼神空洞:“什么死人?
客官说笑了,**从未死过人。”
林深转头看向大堂。
陈默正坐在角落里吃早饭,看到林深,翻了个白眼:“看什么看?
***。”
那个叫张琳的医生还没出现。
一切都太正常了,正常得让人毛骨悚然。
难道真的是梦?
林深走出旅馆,来到镇口。
那块“谢痛冰南”的木牌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伸手去摸口袋里的烟,指尖却触碰到了一张硬纸片。
他掏出来一看,呼吸瞬间停滞。
那是一张染血的纸条,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一行字,墨迹未干:“别信张琳。
——林浅”那是他妹妹的笔迹。
林深猛地回头看向旅馆二楼的窗户。
窗帘后,似乎有一双眼睛正在冷冷地注视着他。
这不是梦。
循环,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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