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跌跌撞撞地回到出租屋。

桌上摆着一瓶咸菜。

那是母亲上周亲自送来的。

上面的塑料膜还没撕开。

​我拿出手机。

翻到那个没有备注名的号码。

拨了过去。

听筒里只有长久的忙音。

没人接。

​突然。

手心里那张血红色的签收单再次剧烈发烫。

烧得我皮开肉肉绽。

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拉着我往外走。

​下雨了。

夜色深沉。

我被带到了一家酒店门口。

这里正在办一场再婚婚礼。

​酒店外的树荫下。

蹲着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

他浑身湿透。

怀里紧紧抱着用破布包着的东西。

手里还拿着一把骨架断裂的坏伞。

​他叫小满。

​我手心深处的伤口疯狂蠕动。

第二张签收单从肉里探出头来。

​“物品:父亲没递出的伞。”

“签收人:陈迟。”

​酒店宴会厅里传来阵阵喧闹。

新郎的亲戚正围着一个穿着婚纱的女人。

那是小满的母亲。

​男方的姑妈唾沫横飞。

指着女人的鼻子嘲讽。

“你带个拖油瓶嫁过来就算了。”

“今天这么大日子。”

“你那个死鬼**连面都不露。”

“连把伞都舍不得给孩子买。”

“真是什么样的人养什么种!”

​小满的母亲低着头。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一句话不敢反驳。

​小满蹲在外面。

冻得瑟瑟发抖。

眼眶通红。

​我几步冲进宴会厅。

站在大厅正中央。

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中。

我一把夺过小满手里那把破烂的雨伞。

​男方亲戚怒骂。

“你哪来的叫花子?!”

“赶紧滚出去!”

​我没有理会。

双手猛地用力。

将那把断了骨架的雨伞用力撑开!

​啪嗒一声!

伞骨断裂处。

掉落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还有一张字迹斑驳的字条。

​字条上写着:

“妈,下雨了,我来接你。”

​照片上。

是小满的父亲当年冒雨跑去学校接母亲的场景。

那个男人早已不在人世。

这把伞是他临终前唯一想送出的东西。

​全场鸦雀无声。

刚才叫嚣的姑妈脸色极其难看。

男方新郎愣在原地。

满脸羞愧。

​小满的母亲扑过来。

死死捡起地上的字条和照片。

抱着小满大哭起来。

​我站在一片狼藉中。

用无比冰冷的跑腿员口吻开了口。

“您的伞。”

“请签收一下。”

​小满母亲颤抖着按在伞柄上。

​下一秒。

我感到脑海里某个极其微小的齿轮瞬间崩碎。

​小满抬起头。

用哭哑的声音问我。

“叔叔。”

“我爸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看着他。

想起了自己从未谋面的父亲。

心口隐隐作痛。

可我却发现自己挤不出一滴眼泪。

​“不是不要。”

我低声说。

“是来不及。”

​雨越下越大。

我走出酒店。

顺手将手里那把完好无损的伞收了起来。

​雨水打在我脸上。

冰冷刺骨。

​我愣住了。

我为什么要把伞收起来?

我以前明明最讨厌淋雨。

可现在。

我失去了“撑伞”的本能。

​我不觉得下雨需要打伞了。

​我掏出手机。

看着那个母亲的号码。

手指颤抖着拨了过去。

​这一次。

电话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的。

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中年女人声音。

“喂?哪位?”

​我喉咙发干。

“我找周芸......我妈。”

​对面愣了一下。

随后用一种古怪而冰冷的语气说:

“你开什么玩笑?”

“周芸是这间屋子的**租客。”

“她三年前就癌症去世了,你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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