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走廊突然安静下来。
母亲拿着那张纸,指尖发抖。
“顾承聿,这是什么?”
父亲伸手就要拿回去。
母亲后退一步。
“我问你,这是什么?”
父亲脸上的温和淡了些。
“公司合作资料。移植中心那边最近有项目,我顺手带过来的。”
母亲死死盯着纸面。
“那为什么有临野的照片?”
哥哥也僵住了。
“爸?”
父亲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稳。
稳到可怕。
“同名同姓,模板而已。温澜,你不要看见几个字就胡思乱想。”
我又开始哭。
哭到整层楼都往这边看。
护士站跑来一个年轻护士。
“宝宝怎么了?是不是呛到了?”
我立刻咳嗽。
咳得小身体一抽一抽。
我知道,婴儿的哭在大人眼里很烦。
可只要我哭得够凶,就会有人过来。
就会有人看见这些文件。
母亲抱紧我,眼睛却没有离开父亲。
“顾承聿,今天到底是什么检查?”
父亲叹了口气。
像是终于被逼得没办法。
“云庭病情恶化,在移植中心。他也是一条命,我不能不管。”
母亲愣住。
“季云庭?”
哥哥也听过这个名字。
父亲以前总说,那是合作伙伴季女士家的孩子,身体不好,需要多照顾。
可只有我知道,不只是合作伙伴的孩子。
季云庭是父亲藏在外面的儿子。
是季舒雅给他生的儿子。
也是哥哥上一世死亡的终点。
母亲声音发冷。
“他病了,跟临野有什么关系?”
父亲看向哥哥。
“半年前学校做过一次公益筛查,临野的肝脏指标和云庭很匹配。医生说,只是评估,不一定马上捐。”
只是评估。
上辈子,他也是这么骗哥哥的。
先抽血。
再复核。
再打镇静。
再换腕带。
一步一步,把哥哥送上手术台。
哥哥脸色发白。
“爸,你什么时候拿到我的检查结果?”
父亲避开这个问题。
“临野,做人不能只想着自己。云庭命悬一线,我们只是帮他一次。”
母亲冷笑。
“帮?”
她把那张纸举起来。
“未成年人能做**捐肝吗?谁给你权力让他做术前评估?”
父亲脸色沉了一瞬。
“我是他父亲。”
“父亲不是能签**契的人。”
旁边有病人家属听见,开始小声议论。
“是不是捐肝啊?”
“肝不是会长吗?救人一命,积德。”
“男孩子年轻,恢复快吧。”
“父母都在,应该不至于害自己孩子。”
这些话,我上辈子没有听见。
可我知道,哥哥被推进手术室前,一定也有很多人这么想。
可怜的人要救。
年轻的人能恢复。
于是健康孩子的身体,就成了别人嘴里轻飘飘的“帮一下”。
母亲转头看向说话的人。
“你们觉得轻松?”
那几个人愣住。
母亲一字一句。
“那你们现在去给季云庭做配型。谁家孩子先配上,谁先捐。”
走廊里瞬间没声了。
父亲眉眼彻底冷下来。
“温澜,别把场面弄得太难看。”
母亲把哥哥拉到自己身后。
“难看的不是我,是你想把刀伸向自己的儿子。”
父亲没再解释。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那一眼很短。
可我心里立刻发寒。
我记得时间。
上一世上午十点二十一分,季云庭病情突然恶化。
十点二十七分,走廊药车被撞翻。
十点三十三分,哥哥被带进连廊。
十点三十四分,监控中断。
父亲准备的不止一套说辞。
还有备用计划。

上一章 下一章

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