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谢临渊解下披风披到我肩上,手指避开我受伤的手臂。
“不是想看灯,走吧。”
“陛下也去?”
“你伤才刚好,昭阳又看见什么都想拆。”
他替我系好披风。
“朕看着你们。”
谢昭阳立刻一手牵住他,一手牵住我。
“我们一家三口,一个都不能少!”
我耳根微热。
临走前,谢临渊停下脚步,淡声吩咐:
“皇后名下的三间铺子,侯府占得够久了。”
“三日之内,地契、账册、图纸与历年收益,全部送进宫。”
顾淮景脸色骤变。
“陛下,侯府这三年的开销都从铺子支取,账上已经没有那么多银子了。”
“花掉的银子,由田产和祖宅抵偿。”
谢临渊语气没有半分波澜。
“侵占妻财换来的体面,不值得保全。”
“少还一文,大理寺便登门清查侯府账目。”
“查出的其他罪行,一并论处。”
顾淮景身体一僵,彻底瘫跪在地。
谢临渊握住我的手,带着我向宫外走去。
身后,顾淮景抱着写满罪名的纸飞机,承受着百官异样的目光。
长安街上灯火如昼。
谢昭阳第一次出宫,看什么都新鲜。
她刚买下一盏兔子灯,又被旁边转动的走马灯吸引,拉着我挤到摊前。
“母后快看!里面的小人会自己跑!”
“不是小人在跑,是灯里的热气推动轮轴,灯罩转起来,影子才跟着动。”
谢昭阳踮起脚尖看了半天。
“回宫以后,本公主要拆开看看。”
摊主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我连忙按住她。
“可以买回去研究,但拆坏以后,殿下要亲手装回去。”
“装不回去怎么办?”
“那便记录哪里出了错,再做一个新的。”
谢昭阳认真点头。
谢临渊已经将银子递给摊主。
“拿两个。”
我有些意外。
“一个便够了。”
“她拆一个,你留一个。”
我微微一怔。
方才站在摊前时,我不过多看了几眼。
谢临渊竟留意到了。
从前顾淮景将我铺子里的首饰拿去送人,我偶尔问起,他便会不耐烦地说道:
“你整日在府里,戴给谁看?这些东西用来结交权贵,比留着做配饰有价值。”
我亲手做出来的东西,他送给谁都舍得,唯独不肯留给我。
人群忽然向前涌来。
我脚下一滑,险些被撞倒。
谢临渊伸手揽住我的腰,将我带回身边。
“看着路。”
我站稳后,他也没有松手。
“陛下,已经没事了。”
“你的手臂才刚结痂。”
他侧身挡开拥挤的人群,另一只手直接牵住我。
“跟紧朕。若再受伤,今晚便直接回宫。”
谢昭阳抱着兔子灯回头,偷偷冲我眨了眨眼。
我装作没有看见,耳根却渐渐热了起来。
走到河边时,岸旁围着几个孩子。
一个衣着破旧的小男孩蹲在地上,用树枝画出一只没有羽毛的怪鸟。
“它不是怪物!”
“我梦见它从天上飞过去,比鹰还大,里面还能坐人!”
周围的孩子哄笑起来。
我却停住了脚步。
地上的图案虽然歪斜,却分明是一架双翼飞机。
谢昭阳立刻跑过去。
“这是飞机!它的翅膀不是这样画的。”
小男孩惊讶地抬头。
“你也梦见过?”
两个孩子很快蹲在一起,争论起翅膀应该画多长。
我望着他们,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陛下,臣妾想再要一座院子。”
谢临渊眉梢微挑。
“格物院还不够你折腾?”
“臣妾想办一间蒙学堂。”
“只教他们那些梦里的东西?”
“不。”
我看向四周的孩子。
“先教他们识字、算术,再让他们观察风、水和植物,亲手验证自己的想法。”
“不是所有孩子都能读书入仕。可他们若会算账、会测量,再学一门手艺,至少不会轻易受人**,也能凭本事养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