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陈建明的眉头动了一下。
“她今天第一天上班，什么都不懂，我只是帮她把流程走一遍。”
“哦，这么大的厂子，如果你不教她，就没有人教了呗。”
“念之。”
他声音压得很低。
“事情已经办完了，你现在闹，对谁都不好。”
我把抚恤金单据折好，塞进衣袋。
“我没有闹。”
说完，我转身往外走。
车间里的机器重新响起来。
厂子外沿街有人喊着包子油条和豆腐脑，声音一阵接一阵。
街边的叫卖声从身后远了，陈建明的那句“事情已经办完了”还在耳边。
天擦黑时，我推开家门。
油烟味先迎了出来。
陈建明在厨房里端菜，围裙上沾着面粉。
他把糖醋排骨放到桌上，又盛了两碗饭。
“回来了，手洗了吗？
饭刚好。”
我没回应。
他把筷子摆到我面前。
“我特意请了半天假回来做饭，你这几天没吃几口东西，得补一补。”
“我吃不下。”
“多少吃一点。”
他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我碗里。
“这是你以前最爱吃的，我少放了糖，怕你觉得腻。”
我端起碗，扒了两口饭。
陈建明一直给我夹菜。
等我放下碗，他才开口。
“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
“说。”
“苏曼今天办入职，厂里说临时工转正要交三百块岗位押金。”
我的手指停在筷子上。
“临时转正？”
“她现在只是代岗。
交了押金，才能正式留下。”
“她没有钱？”
“她一个人带孩子，哪拿得出三百块。
今天在人事科哭了半天，我看着也不好受。”
“所以呢？”
“从**的抚恤金里拿三百，先借给她。
等她发了工资，慢慢还。”
“借，还是给？”
陈建明怔了一下。
“当然是借。”
“借条呢？”
“都是街坊邻居，没必要弄得那么难看。”
他伸手按住我的肩膀。
“念之，大家都不容易。”
“见死不救，我心里过不去。”
“再说，**的事已经定了，你做人要大度一点，就当给**积福。”
肩上的手很轻。
我胸口却往下一坠。
我甩开他，碗筷砸在桌上。
“我不大度？”
“工作都让出去了，我还不够大度吗？”
“那是我爸用命换来的钱。”
“我知道。”
“她占了我爸的工作名额，还要拿我爸的抚恤金。”
“你别这么说。”
“她是**吗？”
陈建明脸上的和气收了一点。
他没有发火，只把筷子放回桌边。
“你现在太偏激了，等冷静下来，我们再谈。”
“不用谈了，我不借。”
“念之，三百块而已。”
“一分钱都没有。”
他看了我一会儿，端起桌上的碗往厨房走。
水声响起。
我把那张抚恤金单据从衣袋里拿出来，压在结婚证下面。
厨房里，陈建明洗着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抚恤金一分不少。
只是我和他的日子，已经一分都不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