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大婚后,我成了萧承晏的药人。
膳食、茶水、香料,先过我的口。
大臣送来的补药,也要当众喝下。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皇帝给逆臣之女的羞辱。
没人知道,我每试一种药,都会记在一张薄绢上。
薄绢上记着药性,发作时辰,和萧承晏的脉象。
七年前那场毒案,死的人指甲发蓝,眼底渗血。
萧承晏却只是夜不能寐,心口绞痛。
他中的毒,与孟贵妃当年中的根本不是一种。
有人把两桩案子缝在一起,塞给了殷家。
我需要时间拆开它。
入宫第十九日,尚食局一名小宫女打翻了汤。银针变黑。
萧承晏下令,尚食局四十六人全部杖毙。
宫人跪了一地。我捡起碎瓷,舔了一下碗沿。
罗慎太医吓得脸发白。
「娘娘,那是毒!」
我把碎瓷扔回地上。
「不是。碗底涂了乌铅,汤里没毒。有人想借陛下的手**。」
萧承晏坐在高处,神色不动。
「证据。」
我迎上他的视线。
「把人放了,我给你证据。」
「你没资格与朕谈条件。」
我走到他身边,端起那碗汤。
「那就杀。杀完以后,陛下也喝。」
他的目光落在我嘴角。那里被碎瓷划破,正在流血。
良久,他挥了挥手。
「押下去,先不动刑。」
我查了两日,找到给瓷碗上釉的窑匠。
窑匠已经被灭口,家中却有半块没烧完的铅釉。
铅釉外包着内廷专用的青麻纸。纸角压有敬王府的水纹印。
萧承晏看完,只把纸丢进火盆。
敬王是他唯一活着的叔父。也是拥他**的人。
「查到这里就停。」
我冷眼看着他。
「七年前,你父皇也说过这句话。」
他眸色一沉。
我从袖中取出半截铜箭箍,压在水纹纸上。
「先帝拿到这东西后,次日便封了药库。没有追查萧承祁的随从,反而把殷家全部下狱。你父皇不是被蒙骗。知道真凶出在萧家,只是不愿皇室蒙丑。所以挑了最好杀的一家人顶罪。」
他拿起箭箍,指腹擦过残缺的字。
「为何现在才拿出来?」
我收回手。
「它只能证明大皇子的人去过药库,不能证明是谁下毒。早交给你,会和更漏簿一样消失。」
他手背青筋暴起。
「你不信朕。」
我听得想笑。
「终于知道,不被人信是什么滋味了?」
他被堵得无话。
半晌,他把箭箍收进袖中。
「东西留在朕这里。」
我盯紧他。
「凭什么?」
「凭朕不会让它再消失。」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替我保住证据。我没有道谢。
可那天夜里,他再来未央宫时,我在药里多放了一点甘草。
药没那么苦了。
他盯着燃起来的纸角。
「怕了?」
他偏过头。
「朕只是不信你。」
我抬头。
「是不敢信殷家死错了。承认自己错,比杀四十六个人难多了。」
他一把掀翻案几。我没有躲。
砚台擦过额角,血淌下来。
他走了两步,又停住。侧开脸,不看我的伤口。
「传罗慎。不想看见这副样子。」
我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可笑。
分明连伤都不敢看。却敢说恨一辈子。